第22章 聖母邀鬥
秦長生神色夷然,整其冠帶,緩步登場,步履從容,不稍動容。
身後鹿靈均欲低聲相囑,才啟唇便被金環尊者以目止之,不敢多語。
場中綠蘿仙子,綠裳曳地,風姿嫣然。
望之年甫弱冠,玉貌花容,然修仙者道齡久長,本非表象可度。
她一雙秋水明眸,澄澈見底,笑意盈盈,而神光內斂,深淺難窺。
長生行至近前,拱手為禮道:“綠蘿道友,秦某與君素昧平生,未通半字,不知何故指名賜教?”
綠蘿掩口嫣然,聲若嬌鶯出穀,清越動聽:
“秦道友此言差矣,莫非疑小女子有心尋仇?實不相瞞,久聞終南山秦道友身負先天龍氣,道法通玄,劍術冠絕一時,私心仰慕久矣。
恰逢金頂盛會,四方仙友雲集,故冒昧登台,隻求切磋一二,廣開眼界,別無他意。”
此語圓轉周全,既捧起長生聲威,又自明來意,純是同道較技之常情,滴水不漏,無可破綻。
長生微微頷首,不複多問。
右手按劍,青靈劍鏘然出鞘,一道溫潤青光映日騰起,不耀目而自具神威,凜然劍意,逼人之極。
“既如此,秦某奉陪數合,點到為止,不傷和氣,道友請。”
綠蘿也不謙讓,玉腕輕翻,掌中倏現一柄短劍。
劍體長而瑩潤,通體碧綠,宛若整塊翡翠精琢而成,柄纏翠色絲絛,隨風微動。
她持劍之態,散漫自如,既不凝神守禦,亦不架式逞強,恍如閑庭漫步,渾不將這場較技放在心上。
長生隻一眼便知,此女絕非庸流。
峨眉金頂,群仙畢至,能如此從容自若者,非真有絕大神通,即是故作姿態。
觀綠蘿氣度,顯是前者無疑。
二人相對立穩,相隔三丈遠近。
全場登時寂然,落針可聞,群仙俱皆屏息凝神,靜看這場爭鬥。
綠蘿率先發難。
她身法快逾電光石火,台下大半修士竟未看清她身形微動,隻見一道碧色劍虹破空激射,直取長生左肩。
這一劍方位刁鑽,去勢如電,劍光隱帶風雷破空之聲,淩厲狠辣,非同小可。
長生不閃不避,青靈劍斜起一擋,雙劍交觸,清音清越,金鐵交鳴。
聲雖不洪,而內蘊真力勃發,震得近處數名道淺修士耳鼓發麻,慌忙掩耳運功。
一擊未中,綠蘿不退反進,身形翩躚飄忽,宛若鬼魅無形,碧色劍光倏然散開,化出千萬縷細絲,自四麵八方交織纏繞,向長生周身裹去。
此乃她師門秘傳絕學千絲斬,劍光細如毫發,肉眼難辨,卻能斷金切玉,無堅不摧,陰毒異常。
長生雙目微闔即睜,已知此招厲害,不敢輕慢。
青靈劍青光陡盛,在身外周布一層嚴密劍幕,風雨不透。
碧色絲縷撞在劍幕之上,嗤嗤連響,火星迸射,宛若百煉精鋼摩擦巨石,銳聲刺耳。
台下群仙目不轉睛,屏息觀鬥。
金環尊者瞠目結舌,半晌合不攏口,冷雲子依舊神色淡然,凝注場中。
二人纏鬥數合,長生倏然變招。
再不固守待敵,青靈劍振起一道青光,化作鱗爪飛揚的青龍,昂首張吻,淩空撲擊。
這一劍挾先天龍威,氣勢磅礴,劍光未至,那股浩蕩威壓已逼得綠蘿氣息一滯,心頭微震。
綠蘿臉色微變,知此劍剛猛無儔,不可硬接,
身形倒縱急退,同時短劍連揮,碧光層層疊疊,在身前佈下七重劍障。
青龍劍虹撞落,第一重立碎,第二重,第三重接連崩散,
一路破去七重屏障,威勢才稍見衰減。
綠蘿趁隙旋身,如一縷輕煙繞至長生側後,短劍無聲無息,直刺他腰脅軟處。
這一劍藏形匿跡,毫無征兆,宛若毒蛇出穴,又快又狠,防不勝防。
長生早有防備,左手倏翻,背上玄水鎮邪刀應聲出鞘,
一道墨玉般的刀光橫截而出,恰好擋在短劍來路。
刀劍相撞,悶聲沉震,
綠蘿被刀上巨力震得連退數步,虎口發麻,掌心生疼。
她垂目看時,自己那柄數百年本命翡翠短劍,劍脊之上已裂出一道細痕,雖淺卻觸目驚心。
此劍隨她修行數百年,從未有損,今日一遇便受創,不由得心頭暗驚。
“秦道友好刀法,神力通玄,綠蘿認輸。”
綠蘿當即收劍,退身拱手,爽利直言,毫無拖泥帶水。
長生微感意外。
本料她尚有後招,不料竟如此幹脆認輸,當下收劍迴鞘,還禮道:
“道友承讓了。”
綠蘿搖首淺笑,神色坦然:“非是承讓,實是力不能敵。
我畢生劍法已然用老,而道友尚未出盡全力,再鬥下去,不過自取其辱,徒留笑柄耳。”
言罷盈盈一禮,轉身緩步退場。
長生望著她背影,心頭暗生疑雲。
此女劍法固然精妙絕倫,然招術之間,總透著一股詭異之氣,
不似中原正派路數,出手看似切磋,實則每一招都在試探。
試他劍路?試他功力深淺?
還是另有所圖,暗窺他的根骨底細?
他心念微動,未及深想,正欲迴身歸座,身後忽傳來一聲清冷語響,不帶半分暖意:
“秦道友且留步。”
長生駐足迴身,隻見一席白衣女子自客座飄然起身,緩步登場。
此女麵覆輕紗,玉容難辨,身姿窈窕,而周身寒氣逼人,冷冽刺骨,
正是北極玄冰聖母座下兩大侍女之一。
“我家聖母有命,欲請秦道友下場賜教幾招,不知道友可否賞麵?”
白衣女子語聲冰冷,一字一句。
一言甫落,全場氣氛倏然一肅。
玄冰聖母座下侍女親自出手?
此事絕非尋常切磋。
侍女登場,必是奉了主母之命,有意為之。
玄冰聖母與長生往日無冤,近日無讎,為何忽然遣人相逼,刻意刁難?
金環尊者眉頭緊鎖,側首低聲對冷雲子道:
“玄冰聖母此舉何意?無端針對秦道友,莫非是有心立威,挑釁峨眉?”
冷雲子不言不動,隻凝目場中,目光深沉,莫測其意。
秦長生目視白衣女子,心念電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