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靖亂2

永泰二年五月,對楚國特彆是建鄴上下士民來說,是一個難以忘懷的月份。

權傾一時的大將軍桓景忽然秘而不宣率大軍八萬東下,然其五月初五抵達姑孰重鎮時,等待他的不是姑孰鎮軍的倒戈投誠,而是鎮督韋濬的項上人頭。

不知通過哪個渠道獲得大將軍動向的大司農顧楷之提前兩日入宮秘稟天子,而後攜天子詔書,以慰兵名義前往姑孰鎮,趁鎮督韋濬不備,拔劍殺之,奪其軍。

同日,顧楷之長子、散騎常侍顧瑾由天子密授中領軍之職,而後其領忠於帝室之宿衛軍一部,先誘殺天子身邊諸內侍、宮人(多為大將軍之眼線),又以天子之名義,召集宿衛軍中大將軍一係將校議事,入席後,亦圍殺之。

而後收宿衛軍之兵權,發兵城中四方,捕囚大將軍在朝臣中的羽翼,並遣宿衛軍五千增援姑孰。

同日,除儘身邊大將軍安插的羽翼後,天子親發詔書,命侍中謝濟為廣陵相、南兗州刺史、都督江北諸軍事,率京口駐軍北府兵三萬人西進姑孰會操。

五月初五,端午佳節,南楚十數萬大軍共聚姑孰,戰雲密佈。

至五月初六,京口三萬北府軍亦抵達姑孰,西府和北府這兩支本應用於抵禦北朝侵襲的精銳之師,此刻卻處在同室操戈的邊緣。

終究,隨著忠於大將軍的朝臣被儘數擒來並釋放送歸西府(西城伯一家除外),身上甚至還帶著任職荊湘兩州不同官職的官印。

而後更有天使攜詔書而至,言大將軍勞苦功高雲雲,晉其爵為荊國公,改荊州刺史為荊州牧,其餘都督江荊等七州三郡諸軍事等職不變。

加賜其長子桓嘉為江陵郡公,加官征西將軍、湘州刺史。

麵對已早有準備的帝黨和其遞來的台階,桓景終於長歎一聲,收軍西歸,一場規模空前的內戰之危終於暫時得以消弭。

但隱患仍在。

偌大的楚國已近於分裂為二,在這個南北對峙、戰亂頻仍的時代,無異是極為危險的。

然而,對於威權不振的蕭楚皇室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是不能更好了的。

甚至從某種程度上,天子乃至朝廷的威權,還得到了伸張,雖然桓氏在荊湘等地的控製力進一步增強,幾近於裂土封國。

但另一方麵,桓氏在朝廷當中的鐵桿被清洗一空,對建鄴周圍及北府軍的影響力也大幅下降,以致曆經三帝三十餘年,天子第一次擺脫了幾乎傀儡的局麵,朝廷也第一次擺脫了桓氏對朝堂的控製。

這無異是一次輝煌的勝利。

也許,日後楚國會因為荊揚分治而給予北朝南征的機會。

也許,不甘心這次受挫的桓氏還會捲土重來,但無論如何,請容許他們為暫時的勝利歡呼吧。

擺脫了長久籠罩在頭頂上空名為“桓氏”陰影的永泰帝興奮異常,對此次事變應對有功的親信忠臣自然也不吝賞賜。

首功的大司農顧楷之,進位尚書令,統攬六部庶務,封爵臨海郡公,原爵位陽羨縣公由長子顧瑾接任。

侍中謝玄繼續任廣陵相、南兗州刺史、都督江北諸軍事不變,晉爵東興縣公。

顧瑾除繼爵陽羨縣公外,繼續任中領軍,拜冠軍將軍,總掌宿衛禁軍。

其餘還有原北府軍將王彰任姑孰鎮督、原散騎常侍陸和任姑孰鎮監軍、原丹陽尹袁真任侍中,等等,不一而論。

這些,與“深藏功與名”的顧宓來說,已然無關了。

她當然知道前途多艱,但且容許她小小的安逸一時,享受一下這父母親長俱在的日子吧。

明智如爹爹和兄長,自然不會將她的事蹟大肆宣揚。

除了永泰帝表兄外,再無其他人知道一個小小少女曾經用“美人計”乾出何等大事來——雖然這“美人計”其實也是子虛烏有的。

但不會有人知道了。

被她編排的西城伯一家已經儘數人頭落地——這大概是這場事變當中,除了那些中低層的軍將、宮人外,大將軍一係當中唯一慘遭屠戮的“大人物”了。

但無論是誰,包括大將軍在內,都對此事保持緘默。顯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而由此,她為前世所見所做的包裝再無人能夠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