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傍晚六點的風,裹著深秋的涼意,從大學宿舍的窗戶鑽進來,吹動桌角攤開的《民俗玄學概論》——那是爺爺陸法茂硬塞給陸羽的,說自家祖上沾著點玄門氣,多看看冇壞處。陸羽指尖劃過書頁上“陰陽調和”四個字,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他是計算機係的普通學生,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向來隻當是爺爺的老執念。

手機螢幕亮了,是母親歐陽朵的視頻電話,背景裡飄著飯菜香,父親陸俊傑正彎腰擺碗筷,奶奶楊楊坐在桌邊,手裡還攥著給陸羽織的毛線襪。“小羽,今晚吃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假早點回來,你爺爺又唸叨你了。”母親的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溪水,陸羽靠在椅背上,眉眼舒展開來,絮絮叨叨說著學校的瑣事,說著下週要考的專業課,全然冇注意到窗外的天色,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暗沉下去。

起初是天邊泛起詭異的紫紅光暈,像被人潑了一碗融化的硃砂,緊接著,遠處傳來沉悶的轟鳴,不是雷聲,卻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宿舍裡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瞬間熄滅,手機螢幕也猛地黑了下去,視頻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隻剩下一片死寂。

“喂?媽?爸?”陸羽攥著黑屏的手機,心頭一緊,起身走到窗邊。樓下已經亂作一團,學生們尖叫著奔跑,有人指著天空,聲音裡滿是驚恐。陸羽抬頭望去,隻見紫紅光暈越來越濃,無數細小的光點從雲層裡墜落,像燃燒的隕石,砸在遠處的樓宇上,瞬間燃起沖天大火,濃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

空氣裡漸漸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腥甜,吸入鼻腔,灼燒感順著喉嚨一路蔓延到肺腑。陸羽猛地捂住口鼻,胸口傳來一陣窒息般的悶痛,渾身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滾燙地在血管裡奔湧,麵板髮燙,眼前開始出現眩暈。他想起爺爺說過的“陽氣過盛”,小時候他總愛流鼻血,爺爺說他天生純陽之體,需得陰物壓製,當時他隻當是玩笑,可此刻,那種灼燒感越來越強烈,彷彿渾身要被自己的陽氣焚儘。

混亂中,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從天際劈下,瞬間籠罩了整個宿舍樓。陸羽隻覺得天旋地轉,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撕碎,又強行糅合在一起,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無數模糊的嘶吼聲,像是野獸,又像是絕望的人聲。他想抓住什麼,卻隻有冰冷的空氣在指尖滑落,意識在劇痛和眩暈中漸漸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天邊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雲,以及黑雲之下,一片荒蕪死寂的土地。

不知過了多久,陸羽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醒來。渾身的灼燒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還有四肢百骸傳來的痠痛,像是被卡車碾過一樣。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頭頂冇有熟悉的宿舍天花板,隻有灰濛濛的天空,飄著細小的黑色塵埃,落在臉上,冰冷刺骨。

他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眼前是一片斷壁殘垣,倒塌的樓宇、扭曲的鋼筋、燒焦的樹木,放眼望去,看不到一絲生機,隻有無邊無際的荒蕪。遠處的山巒被黑雲籠罩,隱約能看到山體崩塌的痕跡,空氣裡的焦糊味和腥甜味更濃了,吸入一口,便覺得胸口發悶,頭暈目眩。

這不是他的世界。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間刺穿了陸羽的僥倖。他想起了剛纔的紅光、轟鳴和白光,想起了手機裡突然中斷的視頻,想起了父母和爺爺奶奶的笑容,眼眶瞬間泛紅。他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往前走,腳下的地麵佈滿了裂縫,裂縫裡冒著淡淡的黑色霧氣,散發著刺鼻的輻射味——他在新聞裡見過核泄漏的報道,那種味道,和此刻空氣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核戰爭。

這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陸羽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麼年代,不知道這裡是哪裡,更不知道父母和爺爺奶奶是否安好。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冇有過人的本領,冇有生存的技能,在這樣一個滿目瘡痍、輻射肆虐的末世裡,他連活下去,都成了一種奢望。

走了不知多久,腳下的廢墟漸漸變少,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山巒,山巒上覆蓋著稀疏的植被,隱約能看到山間有一座殘破的建築輪廓。陸羽的心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不管那是什麼地方,至少比在這片毫無遮蔽的廢墟裡強。他咬著牙,加快了腳步,每走一步,都覺得雙腿灌了鉛一樣沉重,胸口的悶痛也越來越頻繁,渾身的陽氣像是又開始躁動起來,與空氣中的陰寒輻射相互衝撞,讓他渾身刺痛。

天色越來越暗,黑色的塵埃落得越來越密,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嘶吼,像是某種野獸的咆哮,又帶著一種非人的詭異,聽得陸羽頭皮發麻,渾身發冷。他不敢停留,拚儘全力朝著那座殘破的建築跑去,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朝著他快速逼近。

終於,他跑到了那座建築前,藉著微弱的天光,看清了建築的模樣——那是一座道觀,青磚灰瓦,卻早已殘破不堪,院牆倒塌了大半,山門歪斜著,上麵的匾額已經斷裂,隻剩下“清玄”兩個模糊的大字,被灰塵覆蓋,隱約能看出筆鋒的蒼勁。道觀的大門虛掩著,裡麵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香火味,與空氣中的焦糊味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陸羽猶豫了一下,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地麵都在微微震動。他不再猶豫,猛地推開虛掩的大門,閃身躲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那扇破舊的木門。木門“吱呀”一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躲在門後,陸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門外的嘶吼聲和腳步聲停在了道觀門口,緊接著,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木門被撞得搖搖欲墜,灰塵簌簌落下。陸羽死死地抵著木門,渾身的力氣都用上了,耳邊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門外那詭異的嘶吼聲,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門外的撞擊聲突然停了,嘶吼聲也漸漸遠去,隻剩下沉重的腳步聲,慢慢消失在遠方。陸羽鬆了一口氣,雙腿一軟,順著木門滑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如紙。

他抬起頭,打量著這座殘破的道觀。院子裡長滿了雜草,散落著破碎的香爐、斷折的石碑,正中央有一座大殿,大殿的屋頂破了一個大洞,天光從洞裡漏進來,照亮了殿內的塵埃。大殿的正前方,供奉著一尊殘破的三清塑像,塑像身上佈滿了灰塵和裂痕,卻依舊能看出幾分莊嚴神聖。

就在這時,大殿的陰影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帶著一絲陰冷的氣息,緩緩朝著他靠近。陸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身,雙手緊緊攥成拳頭,警惕地盯著大殿的陰影處,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黑暗中,一雙綠油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兩盞鬼火,冰冷而銳利,死死地盯著他。那道身影很小,身形纖細,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讓陸羽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是變異的野獸,還是其他的倖存者?而這座殘破的清玄觀裡,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他的末世求生之路,纔剛剛開始,就已經陷入了未知的危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