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吧唧的黑疙瘩,隻露出那個針孔大的鏡頭,像一隻偷窺的眼。

我踮起腳,把它塞進書櫃頂層,兩本厚重詞典之間的狹窄縫隙裡。

那個角度,剛好能偷看到梳妝檯和床的一角,那片屬於“它”的領域。

然後,就是熬。

我把水果刀塞進枕頭底下,冰涼的刀柄硌著腦袋。

我和衣躺下,緊閉著眼,全身的汗毛都豎著,捕捉著空氣裡最細微的動靜。

滴答,滴答,時鐘的聲音像在敲我的頭骨,計算著我所剩無幾的時間。

就在我快要繃不住的瞬間,意識模糊的邊緣——哢噠。

一聲極輕極輕的,像蟲子咬斷木頭的聲音,從客廳攝像頭那邊傳來。

緊接著,我身邊的床墊,毫無預兆地往下一沉。

一個帶著微弱體溫、略顯冰涼的身體,躺了下來。

緊挨在我身邊。

手臂幾乎貼著我的手臂。

心臟驟停。

我死死閉著眼,連氣都不敢喘,肺部憋得生疼。

能清晰地感覺到旁邊傳來的、平穩得詭異的呼吸,甚至能聞到一股味兒——像我的洗髮水,但又混著一股老舊的、來自記憶深處的灰塵氣。

它就在這兒。

和我肩並肩,躺在我們的床上。

像個最親密的陌生人。

時間像凝固了。

每一秒都長得像一年,在恐懼中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重量消失了,床墊輕微回彈。

幾乎聽不見的、腳掌接觸地板的細微聲響,挪向了梳妝檯。

然後——梳子劃過頭髮的聲音。

沙沙,沙沙。

一下,又一下,慢悠悠的,均勻得讓人頭皮發麻,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規律性。

它不是在梳頭,它是在……校準什麼東西,或者,在進行某種儀式。

怕得要死,可又被一種扭曲的好奇心抓著。

它在說什麼?

它在念什麼?

那低語像毒蛇,引誘著我。

淩晨五點,窗外透進一點微弱的、死氣沉沉的青光。

梳頭聲猛地停了,戛然而止。

輕輕的腳步聲移向玄關。

我放在那兒的手機螢幕,在黑暗中極快地閃了一下詭異的、不祥的藍光,旋即熄滅。

一切,重歸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我像憋了好久的氣,猛地喘起來,咳個不停,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它走了。

我衝到書櫃前,手指哆嗦著,幾乎握不住那個隱藏攝像頭。

連接電腦,讀取數據——進度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