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無話可說
宮裡人多眼雜,崔灼出了禦書房後,絲毫沒耽擱,也沒找機會與虞花淩敘舊,而是直接出宮,拿著聖旨,回了崔家。
崔奇得到訊息時,他人已到了家,他沒想到,他給他謀了個監察禦史,他在見過太皇太後,竟然給自己謀了個諫議大夫。
上可諫君,下可諫臣。
真是沒敢想能謀到這個職位。
他這隻老狐狸立即回府,衝到崔灼的院子,問他,「你答應了太皇太後什麼?」
否則那個女人,怎麼會把諫議大夫一職給他?
崔灼剛換了衣裳,聖旨隨意地被他扔在桌子上,半攤開,崔奇一眼便看到了諫議大夫四個字,以及中書省的印信和玉璽印章。
崔灼神色清淡,「答應朝廷單獨成立監察司,明熙縣主任司主。」
崔奇麵色一變,「你怎麼能答應這個?你可知道我不同意?朝臣們都不會同意。」
「是我個人答應,我不代表父親。」崔灼道。
崔奇一噎,「那也不行,你是我清河崔氏的子弟,你難道要與我與家族在朝堂上作對?」
「父親若是後悔讓我回來,我現在也可以再離開分府而過?」崔灼坐下身。
崔奇惱怒,「你……」
崔灼挽袖,拿起茶壺,洗涮茶具,「父親坐。」
崔奇看他這副沉穩的模樣,對比他急衝衝回府的急躁,這個兒子顯然這些年修身養性的功夫極好,他深吸一口氣,坐了下來,「你可知道,若是朝廷單獨成立監察司,讓虞花淩做司主,就是給太皇太後在我們所有人頭上遞一把劍。」
「有何不好?」崔灼沏茶的動作未停。
「你說什麼?」崔奇難以置信,「頭頂上懸著一把劍,太皇太後指哪,虞花淩就會打哪,你說好?」
「明熙縣主本來可以拉攏與博陵崔氏有姻親的滎陽鄭氏,但她偏偏因為鄭瑾私德有虧,而執意要讓他滾出朝堂,因此得罪死了鄭中書。」崔灼倒了兩盞茶,推給崔奇一盞,「這樣的明熙縣主,即便成立了監察司,也不會濫殺無辜。若她的劍屆時砍到誰的頭頂上,便是誰罪有應得。」
「你……」崔奇惱怒,「那也不能讓她握住這把劍,這麼大的權利,到時候你怎能保證,她的劍不落到我崔家頭上?」
「我的確不能保證。所以,我可以支援,父親可以反對。」崔灼道:「朝堂之事,百官各司其職,我司諫議大夫一職,父親司尚書令一職,我是我,父親是父親,隻是我們同出身清河崔氏,您是父,我是子,同姓崔而已。但我們也同時是國之朝臣,社稷棟梁,該為大魏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謀福祉,不該一己之私,隻想著家族強盛,個人得失。」
「你……」崔奇噎住。
他身為清河崔氏的領頭人,若不為家族考慮,清河崔氏如何能走到今日?但他又不能指責這個兒子,畢竟他幼時離家,長於少室山,幾乎沒享受到家族榮耀所帶來的自身優越與成長利益。他能訓斥任何人,唯獨對他慚愧,難以開口訓斥。
「若是父親實在為難,兒子願被除族,自立門戶。」崔灼道:「畢竟,在歸家的第一日,我便說了,我不會對父親聽之任之。以後左了父親意見之事,怕是還會多不勝列舉。」
「休要再說這樣的話。」崔奇如今更不可能放過這個兒子,笑話,剛回京入朝,第一個便是諫議大夫,比他當年,足足高了兩級,他當年入朝,以嫡長孫的身份,也不過是六品而已。這個兒子可是四品,明日朝堂上,便會有他一席之地。
到底是他老了,還是如今的年輕人,趕上了好時候?
大約都有。
張求一黨倒台,整個關東張氏落幕,朝野上下空出了多少位置,你爭我奪,勢必各家都要將自家出色的年輕一輩推入朝堂。
無論是李安玉,還是雲珩,以及他這個兒子,都出類拔萃,又恰逢其時。
他歎氣,「你得保證,你不損害自家。」
「那父親也要保證,規束家中子弟,不可如鄭瑾一般,若有者,最好先處置了。否則撞到我手裡,該我下手,絕不手軟。旁人下手,我定不幫襯。」崔灼道。
崔奇一時間怒也不是,惱也不是,他保證不了。整個清河崔氏族人上萬,近支千人,世家子弟,有幾個良善之輩?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若是自身先糾察一遍,怕是篩不出幾個人,下手整治,這個關口,難保會引起心不齊,族內動蕩。
「父親既然不能保證,也請不要強求我。」崔灼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但這監察司,是真不能成立。」崔奇向窗外看了一眼,兒子帶回的四名護衛,不見蹤影,這院落自從他住進來後,空空蕩蕩的,但他卻不敢小看這個兒子,暗中沒進府的還有多少人手,連他這個父親都瞞著。
又想起小孫子崔臻身邊的那個護衛叫風燭的,也是這個兒子給的,他支援虞花淩,若是今後真在朝堂上行事起來,會不會處處與他作對?
那他可真是請回來一個祖宗。
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訓斥不得。
畢竟,他對家族,沒什麼歸屬感,對他這個父親,也沒多少親情。他若是開口讓他滾,他定然抬腳就走,自立門戶去了。那這滿京城,可就都要看他的笑話了。尤其是那幾個老匹夫。
「父親可知道,今日宮中發生的事兒?」崔灼問崔奇。
崔奇點頭,宮裡的事兒,自有眼線報給他,否則他也不會得了訊息,知道這個兒子拿著聖旨回府,便衝了回來。
「既然父親知道今日宮中發生的事兒,那麼就該知道,兒子帶回的這封聖旨不容易。萬良綁了崔挺,捱了二十廷仗。崔挺看在同宗的份上,給我草擬了聖旨,鄭義得到訊息,衝進禦書房,怒極之下,險些毀了聖旨,還是陛下眼明手快,將聖旨抱在了懷裡。」崔灼道:「另外,被父親忌憚不喜的明熙縣主,按住了發怒的鄭中書,據理力爭,才讓鄭中書認同了這封聖旨。彼時,父親應該也已得到了鄭中書衝去禦書房的訊息,但您人卻沒去。」
崔奇徹底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