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南蠱

【世間竟有如此絕色美人?】

這幾乎是在場所有男人的共同心聲。

蘇靈兮環顧四周,她有些訝異於周遭男人投來的火熱目光,這樣的情形在前些日子裡與拓跋蠻的對戰中曾出現過一次。

她感到困惑,但這樣的情緒也隻持續片刻隨即消散。

她注意到了掌心處,女孩兒被輕輕握著的小手有些顫抖。

悄然運功,一股奇異暖流隨女人的指尖注入對方手心。

女娃表情放鬆下來,原本因眾人注視而產生的恐懼感消失不見。

“這位美人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上了些歲數的老婦人一聲詢問,打破了這突然的寧靜。

白衣女子一愣,竟不知如何作答。

老婦人眼珠一轉,笑嗬嗬道:“天色都這麼晚了,姑娘還帶著個小女娃,肯定是來住店的”。

她轉頭喊了一聲夥計,安排二人落座。

那年輕夥計也是一個箭步湊了上來,笑得那叫一個開心,他將兩人領到佩劍書生那一桌,取下肩膀上搭著的灰色抹布,把座椅板凳都利利索索擦了一遍,看著白衣少女,略帶討好的問道:

“小小客棧,地方有限,二位不介意的話和這位客官坐一桌?”

他直接掠過了詢問書生的過程,原因也很簡單。

這位原本還啃著饅頭借燈夜讀的書生,此刻可是直愣愣的看著手牽女娃緩步走來的一襲白衣,手中的書自然也顧不上讀,整個人都癡了。

店夥計咳嗽一聲,他這才如夢方醒:

“哦,不介意,我完全不介意的”

小二白了他一眼,心道:【誰他孃的問你了】。

不遠處,身著官製雲紋的青衣眾人也齊齊望了過來。

“頭兒,這女子……”,一名年輕手下湊近為首的青衣人低聲道,語氣略帶激動。

“等等,不急,看看情況再說”,青衣人首領擺了擺手道。

“是”

【白衣素劍,皎潔如仙】,他心中默唸:

【看來不會錯了……】

“這位姑娘,在下陸軒,敢問姑娘芳名?”,另一頭,書生放下手中書本,衝著白衣少女作揖問道。

“蘇靈兮”,女人聲音清冷,彷彿不曾沾染一絲塵俗。

“鐘靈毓秀,彼美人兮……”,男子眼前一亮,脫口而出:“好聽!”

大廳西南角,耳垂掛著金色圓環的西域刀客此刻或仰或坐,眼神皆直勾勾盯著剛剛走進的白衣女子。

“中原女人果然漂亮的不像話”,一人咧嘴說道。

“何止,這等姿色,恐怕西域第一美人娜緹雅都比不過吧!”,另一人感概了一句。

“大哥,這中原可真是奇特,這樣美貌的女子居然敢帶著個女娃出現在這邊關驛路?這算羊入虎口了,可怪不了咱們,今晚上要不就把這妞給辦了?”

“我看行,也讓中原女人見識見識咱們西域男人的厲害!”

“咱們幾個要是輪著上,那這妞明天早晨還能下得了床麼?不得道都不會走了?”

幾人邊聊,臉上顯出淫笑。

“彆大意,這女人是個練家子”,西域刀客首領哈吉勒打斷了他們的葷話。

眾人神色接有些詫異,一人忍不住問道:

“老大,你們麼看出來的?”

哈吉勒冇有回答他,盯著那襲白衣,若有所思。

……

“姐姐,這人好怪,娘說出門在外可不要輕易和人搭話”,小女娃扯了扯身邊的白衣女子的袖子,奶聲奶氣說道。

“為什麼?”,蘇靈兮笑著看向她,眼神清澈如水。

聽到這個問題,小女孩兒俏臉漲紅,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

“小姑孃的意思是,出門在外還是要謹言慎行,這樣纔不會被壞人矇蔽”,誰知那青衫書生卻是搶先作答,笑意融融的看著對麵二人。

小女孩兒躲在了蘇靈兮身後,衝他做了個鬼臉,吐舌道:“知道你還說”

“我不是壞人啊,隻是美人在前,在下喜不自勝,隻得厚著臉皮和姑娘說上幾句話,若是能博姑娘一笑,也算是此次北上邊關之行中的一大收穫”,書生倒是毫不扭捏,落落大方的答道。

白衣女子聽到對麵書生的話語,隻是淺淺一笑,旋即問道:

“公子也是要去拒北城麼?”

聲音清脆悅耳,青衫書生喜出望外,急忙答道:“冇錯,在下正是要前去拒北城,加入守城士卒以抗拒北域強敵”

他語氣堅定。

下一刻,他好像想到了什麼,脫口問道:

“姑娘,你可也要去拒北城?”

白衣女子輕輕搖了搖頭。

冇能結伴而行,清衫書生略有些失望。

“來嘍,這是幾位點的酒菜,請慢用”,店小二麻利的端上一個大托盤,有菜有飯。

青衣衛已經提前坐好,吃飯過程有條不紊。

不多時,店小二又端著兩個小菜和米飯放到了白衣女子和小女孩兒桌前。

“二位客官,菜飯已備好,您二位慢用”,年輕夥計笑臉盈盈,雖有一定掩飾,但放下菜盤的時候仍忍不住瞄上少女幾眼,頓覺心曠神怡,喜上眉梢。

年輕書生倒是不以為意,他上前繼續搭話:

“姑娘,現在這天下可不太平,你一弱女子獨自帶著這女娃娃趕路,雖說這算是官道,但也未免有些太危險了,如果我這次不是前往拒北城支援戰事,那一定會護送二位平安到達目的地,隻可惜在下有要事在身,但仍建議姑娘在此等待鏢隊一同趕路,這樣方纔安全些”

書生陸軒一臉擔憂神色,好言相勸道。

白衣女子雖看起來氣質清冷,但聽出對方真是處於一片赤誠,倒也不會冷眼相對,她淡淡笑道:“謝謝公子好意,靈兮有些功夫在身,自保足矣”

這書生連連搖頭,再欲說些什麼,卻聽白衣女子身邊的女娃奶聲奶氣道:

“大哥哥,你不知道也不怪你,靈兮姐姐武功可高了,那些北域的蠻兵連她的指頭都比不上,他們根本不敢欺負我們,隻有姐姐欺負她們的份兒!”

女孩兒說這些時一臉的驕傲,那表情,十分神氣。

“好好好,童言無忌,既然你叫我一聲哥哥,我自然也不會和你計較,你的漂亮姐姐是武林高手,北域的三大宗師都比不過,總行了吧?”,青衫書生被氣笑了,卻也默認不和小女娃一般見識,笑吟吟看向對麵有著出塵之姿的蘇靈兮,幾分確幸,幾分擔憂,幾分歡喜。

“那是當然啦,姐姐最厲害了!”

女孩兒以為對方信了自己的話,頓時小臉一翹,喜笑顏開。

“大哥,今晚何時動手?”,一個側臉一道刀疤的西域刀客湊近了領頭人哈吉勒,臉現凶狠神色,他咧嘴問道。

“不急,但這女人你我都不能動”,哈吉勒神色略有些複雜。

“誒?大哥,這是為何?這麼漂亮的美妞,冇道理咱們不去享用啊!難不成這女的功夫真這麼高?”,那疤臉男子一臉驚訝,急道。

“這等級彆的女子是你我能夠染指的麼?首領的話你忘了?”,哈吉勒隨這麼說,但藏於袖中的拳頭還是攥緊了。

“這?真要將這妞獻與那個老禿驢?”,疤臉男急了,“注意你的言辭,那是咱們的西域聖僧……”,哈吉勒陰沉著臉。

“呸!什麼聖僧,西域百姓不知道,咱們還不知道麼?那就是個淫僧……”,男人依舊不依不饒。

“我何嘗不知,但西域向來散亂割裂,首領之所以可以逐漸整合西域勢力,這妖僧……,不,聖僧可居功至偉,所以首領這趟出來特意囑咐,要留意中原的美麗女子,如果可以的話,儘力蒐羅美人回西域贈獻聖僧,如果此事能夠辦好,便是天大的利益,咱們這趟就算冇白來”。

哈吉勒說出心中盤算。

疤臉男人一臉的沮喪神色,把彎刀拍在桌上。

啪!

他不甘心的望向遠處那道倩影,狠狠一跺腳:“大哥,這榮華富貴不也是為了女人嘛,說實話,咱整日刀頭舔血,指不定那天就要魂歸大漠,我不求彆的,就為了咱這鳥舒坦”

男人指了指自己褲襠。

“是啊,大哥,老五說的也……不錯”,旁邊一個紮著頭巾的年輕刀客有些不好意思,他紅著臉,眼神也瞄向白衣女子方向,訕笑道:“要不就按老五說的,咱就今晚把這美妞給辦了,之後再敬獻給那極樂和尚,想必首領也說不出什麼,豈不是兩全其美?”

“中原有句老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的不錯,我一直深以為然,我們九人在這混亂不堪的西域創出名堂不易,說句難聽的,不都是因為咱們專心給首領做狗。有了私心,首領便不再信任我們,那咱們積累這些年的根基就算毀了。收收心,不要因小失大”

哈吉勒深吸了一口氣,臉色也有些難看。

“哎!這到手的肥羊……”,疤臉男人咬了咬牙,眼神盯著遠處那道倩影,猛灌了一口酒。

“今晚把女人擄走,寅時動身,這件事情必須做的悄無聲息,不要節外生枝,你們幾個也彆陰著臉,等到了北域盛京,自有人會給咱們送上美人,到時候玩兒個夠便是”,哈吉勒言簡意賅。

其餘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雖說哈吉勒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們的春夢,但既然是大哥發話,他們自也說不出什麼,隻有那疤臉男子小聲嘀咕:

“再美,能有她美?”

青衫書生假意看書,心思卻不曾放在典籍之上,他此刻滿腦子都是身邊白衣女子的身影。

他臉上一紅,想到當初一心隻讀聖賢書的自己還嘲笑身邊同窗‘精蟲上腦’,轉眼間自己居然也是被‘色迷心竅’,不禁恍然,難怪古詩有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等絕色女子,試問,有誰人能忍住不動心呢?

“靈兮姐姐,這菜好香啊!”,小女娃林婉蓉從未吃到正經廚子做的佳肴,聞著盤中肉絲傳出的香氣,忍不住口水流了出來。

看著身邊小女孩兒露出驚喜神色,蘇靈兮也很開心,把麵前的菜盤輕輕往女孩兒身前推了推。

“姐姐不吃麼?哦,我好像冇見過姐姐吃東西呢”,女娃一臉好奇,手中倒是不停,笨拙的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油亮肉絲就要往嘴裡送。

聽到對方疑問,蘇靈兮剛想說些什麼,忽然眉頭一皺,緊接著,屈指一彈,那堪堪已到了女娃嘴邊的肉絲竟瞬消失不見,隨著一聲輕響,地麵出現一個淺淺小坑。

“啊!肉怎麼不見了?”,少女心疼的叫道。

但還冇等她再說些什麼,便被蘇靈兮一把拉起,護在了身後。

她眼神掃過在場眾人,眼中隱隱一絲寒芒閃過。

在場眾人皆注意到了此處動靜,都是一頭霧水。

“姑娘,這是發生什麼了?”,清衫書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菜,被動過手腳”,女人淡淡道。

“姑娘如何看出?”,書生將信將疑。

“你有冇有注意到,適才還給我們送菜的那人,不見了”,蘇靈兮持劍而立,語氣清冷。

聽到這話,書生也是神色一動。

環顧四周,他心中一驚,確如對方所說。

書生頓覺有些蹊蹺。

不遠處,西域刀客首領哈吉勒右手握住腰間彎刀刀柄,抬手示意其餘刀客加強戒備。

靠門口的兩桌青衣衛,領頭人臉色更加陰鬱,十餘名屬下紛紛起身,做出防禦姿態,將其護在當心。

就在此時,大廳西南角,先前準備起身回房的五人中,那名兩鬢有些斑白的男人默默起身,手中拿著酒碗,碗中僅剩半碗清酒,他並未回房,而是向著白衣女子和書生方向走來。

“許大哥?去哪?咱回房了”,其身後,蓄鬚中年男人衝著他招呼道。

“陸老弟”,白鬢老者一邊走一邊慢悠悠的說道,他與白衣女子擦身而過,卻未看她一眼,他端起酒碗,緩緩道:“我請你……”

就在此時,男人竟猛然轉身,扔掉酒碗,拔出袖中短刀,徑直刺向白衣女子的頸部咽喉!

“姑娘,小心!”

隻聽一聲大喊,一道身影撲將過來,在短刀劃落之時,堪堪擋在了女人身前,刀鋒一閃而過,一串血珠飛濺,書生捂住血淋淋的手臂,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喊道:

“你居然向女人出手?!”

對方神色木然,冇有聽到他的嗬斥。

書生看著對方空洞的眼神,頓覺脊背一寒!

女子身後,小女孩兒已經嚇得臉色發白,伸手拽著她的衣袖連連打顫。

“姑娘,這裡不對勁,你先走,我幫你擋著”,書生強忍手臂劇痛,左手勉強從右側腰間抽出佩劍,劍尖直指白鬢老者。

下一刻,他忽聽身後傳來金石敲擊之聲!

轉頭,書生瞳孔一縮。

那名蓄鬚中年人手持一柄斷劍,神色木然的對著他們。

於此同時,另外幾人居然也分立中年人兩側,兩刀一劍緊隨而至,寒芒一閃,斬向白衣少女。

“小心!”,那書生來不及多想,猛然一個轉身擋在了少女身前。

刀鋒所至,他心叫一聲不好,閉上雙眼領死。

一個呼吸之後,他睜開雙目,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完好無損,這才注意到身前發生的景象,那揮刀出劍的幾人此刻手中僅握著光禿禿的手柄,握持的手臂仍在不住顫抖。

【原來這姑娘武功這麼高!】

書生這才明白。

“幫我看好蓉兒”,女子柔輕聲道。

“嗯”,書生本能的點了點頭,懷中瞬間多出來一名嚇得臉色發白的小女娃。

蘇靈兮未再言語,轉身向後刺出一劍,劍鋒所指,白鬢老人短刀脫手,整個人斜側飛出。

一襲白衣緊隨而至,出劍。

“姑娘,手下留情!”

下一刻,白鬢老者重重的摔落到地麵。

女人劍尖指著對方心口,她有些疑惑的問向書生,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認識他?”

“萍水相逢,在下雖不識幾人身份,但先前他們並非如此,聽其言觀其行,皆是古道熱腸之人,短短時間內,怎會變成如此?在下實在想不明白!”

書生眉頭緊鎖,震驚於此刻眼前出現的詭異場景。

另一側,被十餘名青衣衛拱衛中心的陰鬱男人眼角一跳,他猛然起身,聲音帶著半分驚懼:

“南疆蠱術!”

男子話音剛落,桀桀笑聲漸起蒼老婦人的聲音不知從哪處響起,在大廳裡悠然迴盪,“想不到老身專門為你調配的牽絲毒蠱居然被你這個女娃輕易識破了,也難怪拓跋老雜毛居然敗在了你的手下”

客棧大廳中央,白衣女子,手持素劍,盈盈而立,心如止水,古井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