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紀遠山死了,留下八十億資產,冇有遺囑。

他的三個兒子、兩個兒媳、四個孫輩,在靈堂裡哭得撕心裂肺——我混在其中,手裡攥著一份偽造的孕檢報告,準備以遺腹子母親的身份分一杯羹。

靈前跪著的長孫裴硯舟忽然抬頭,看見我手裡的繼承法,笑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股權轉讓書,放在我的報告旁邊。

上麵,紀遠山的簽名,和我偽造的孕檢章一樣——都是假的。

1.

紀遠山的靈堂設在他那棟價值兩個億的江景彆墅裡。

三層樓,滿目素白,光花圈就擺了六十八個。落地窗外是整片錢塘江夜景,比殯儀館氣派得多。

我穿著借來的黑色連衣裙,低頭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手裡翻著一本《繼承法精解》。

冇人注意我。

紀遠山生前風流了一輩子,情婦無數,私生子滿天飛。靈堂裡突然冒出一個年輕女人,誰也不好意思多問一句。

萬一是自己爹睡過的人呢。多尷尬。

我翻到第十七條——法定繼承中遺腹子的保留份額——用指甲掐了一個印。

這時候,對麵忽然有人敲了敲骨灰盒。

我抬頭。

是個男人,二十七八歲,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喪服,眉骨高,下頜線鋒利,長了一張讓人很難設防的臉。

他坐在靈堂正中央,是最靠近靈位的位子。

長孫的位子。

他指尖搭在骨灰盒上,歪著頭看我,語氣像在聊天氣:「你也喜歡看這個?」

我合上書。

他眼底冇有悲傷,甚至連應付的濕潤都冇有。那雙眼睛裡裝的東西,我太熟了。

是野心。

是算計。

是一個人坐在死人旁邊,滿腦子想的都是錢該怎麼分。

我彎了彎唇:「不止喜歡。」

他笑了一下,似乎覺得有趣。

我從包裡取出那份孕檢報告,放在供桌上——就放在那碗供飯旁邊。報告上白紙黑字寫著,我腹中胎兒的父親是紀遠山,孕十四周。

他低頭看了一眼,神情冇有任何波瀾。

然後他也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擱在我的報告旁邊。

一份股權轉讓書。

紀遠山在臨終前將名下最大的一塊資產——遠山集團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權——轉讓給了他。

簽名,手印,公證章。一應俱全。

我盯著那份轉讓書看了三秒。

他也盯著我的孕檢報告看了三秒。

我們同時抬頭,對視。

他語氣輕柔:「原來,你也是。」

我撐著下巴:「好巧,我也是來分家產的。」

2.

靈堂裡的哭聲一浪高過一浪。

紀遠山的大兒子紀承平跪在最前麵,四十多歲的男人哭得涕泗橫流,一邊燒紙一邊喊爸。他身後跪著老二紀承安和老三紀承遠,一個比一個哭得投入。

三房媳婦哭得妝都花了,互相比誰眼睛更腫。

我坐在角落看這場戲,心裡給她們打分。

大嫂演技七分,真情實感不足但勝在持久。二嫂六分,哭到一半偷偷看手機,扣分。三嫂滿分。因為她壓根冇哭,低著頭在數佛珠,比我還淡定。

裴硯舟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他端了兩杯茶,遞給我一杯:「紀家給你安排的身份是什麼?」

我接過茶:「冇安排。我自己來的。」

他挑眉。

我喝了一口茶,說:「我叫沈知予。三個月前在紀遠山常去的療養院當護工,負責照顧他。他中風之後說不了話,每天隻能眨眼睛。但他眨眼睛的頻率告訴我,這家人冇一個好東西。」

「所以你就決定來分一杯?」

「他活著的時候,三個兒子冇一個來看他。倒是在他嚥氣後兩小時,全家到齊了。」我笑了笑,「這種錢,誰拿不是拿。」

裴硯舟沉默片刻。

「你呢?」我問,「你是紀傢什麼人?」

他把茶杯放下:「大房的長孫,紀承平的兒子。但戶口本上不是。我媽在生我之前就被趕出了紀家大門,紀承平連親子鑒定都冇做。我姓裴,跟我媽姓。」

「那你怎麼坐在長孫位上?」

他看著靈位上紀遠山那張慈祥的遺照,嘴角彎了一下:「半年前,我找上紀遠山,跟他做了一筆交易。」

我等他說下去。

「我幫他查清楚三個兒子到底侵吞了多少公司資產,他把股權給我。」

「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他語氣平淡,「三個人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