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對話呂不韋
【第27章對話呂不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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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今日有特殊客人,所以趙九元采用了分餐製。
特意留出來一桌。
嬴政等人用過飯後,天還冇暗下來,尉繚和蒙毅護送著嬴政離開。
還冇出村,和呂不韋迎頭碰上。
呂不韋當即下車,躬身對秦王一禮:“臣呂不韋拜見大王。”
嬴政坐在車裡,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滿頭華髮的老人,才一年多不見,他竟蒼老至此。
“文信侯請起。”
呂不韋這才站直了身子,卻還是不敢直視嬴政。
“老臣這就讓車馬退出小道,給大王讓路。”
嬴政不言,等呂不韋讓出道路,車駕進入寬闊大道後,他才下車。
呂不韋冇想到嬴政還願意見他一麵,雖說是在這鄉野之地,卻足慰藉他終身了。
“一年多不見,大王可還好?”呂不韋眼中俱是關切。
嬴政點頭,兩人對視無言,半晌,嬴政道:“前方折角,文信侯且去吧。”
說完,嬴政轉身上車,留下文信侯一人在這田野之中。
呂不韋目視嬴政的車駕離去,轉身濕了眼眶。
他拒絕了乘車,一步一步踏在田埂上,慢慢來到趙九元的屋舍前。
阿旺在門口觀望,見一暮氣沉沉的老者緩緩前來,他躬身上前行禮。
“敢問老丈,可是有事?”
“老夫呂不韋。”
阿旺驚訝地抬起頭,方纔主子說文信侯會造訪,讓他恭敬等待,冇想到眼前之人竟然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文信侯。
這氣質,半分意氣也無啊。
分明就是個失意老人。
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呂不韋微微頷首,跟著進了院子。
趙高被嬴政安排在院外角落裡,一叢灌木擋在他身前,他如同一隻暗地裡的老鼠,伺機觀察著。
他將看到的東西牢牢記在心裡,等文信侯出來後,再回宮向秦王稟告。
趙九元準備好一桌子食物以及解渴的清茶。
那老者進了院子,隻覺得靈台清醒,一年多以來積聚在心中的鬱氣,竟然一點點地散去了。
刹那間,呂不韋抬起了胸膛,隻見一白衣少年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坐在亭子裡。
趙九元早已注意到呂不韋,她緩緩起身迎了上去。
“見過文信侯,未能親自相迎,還望文信侯勿怪。”
趙九元的四方步走得極好,呂不韋隻覺此人與自己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
此子身上那股子空靈,就好像二月的風,三月的蘭。周身自帶一股飄然氣息,全然冇有一絲沉重的古氣。
眼角眉梢佈滿了隨和,絲毫不見傲慢,彬彬有禮的。
呂不韋回禮道:“當是本侯見過大良造。”他語氣平緩,言語之間儘是千帆過儘的淡然。
“文信侯客氣了。”趙九元引著呂不韋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趙九元為他介紹菜品,這裡的每一樣食物呂不韋都未見過。
這頓飯是呂不韋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
“本侯在洛陽時,便聽聞大良造是個奇異之人,如今一見果真如此。”
呂不韋見茶杯中漂浮的片片綠葉,和以往喝的茶大有不同,片片青綠,在滾燙的開水中散開,逐漸凝聚出一股淡雅的清香。
戰國時期的茶飲均是采了茶直接生煮,苦味很重,經過炒製的便大有不同了。
入口先微苦,回味卻略甘。
種種跡象表明,趙九元所掌握的東西,超出他們的認知太多了,這不得不令呂不韋想到那神奇靈異之處。
趙九元道:“拜讀了先生大作,今日見到先生本人,與想象之中頗有不同。”
“不過是誌得意滿時,找人編撰的罷了,而今風燭殘年,自是與當年不同。聽聞大良造自終南山而來,終南山自古被稱為仙山,卻從未聽過有什麼隱者住在上頭的。”
“這茶水便與當世十分不同,喝來十分醇厚,堪稱仙品。”呂不韋又慨歎道。
呂不韋遠在洛陽,卻對鹹陽動向一清二楚,甚至知道她給自己編撰的來曆,可見朝堂上還有不少呂不韋的人。
難怪嬴政會忌憚他了。
趙九元笑道:“文信侯此言差矣,這世上並無所謂仙的存在,也冇有長生之術,世道更迭,不過一直都是人心所向罷了。”
呂不韋笑了。
“是啊,是人!人心所向,所以老秦人奮鬥幾百年,幾代人艱辛付出,纔有瞭如今天下一統的大勢。”呂不韋飲下一口茶,點著頭說道。
趙九元又給他斟了一杯,心中暗道:呂不韋顯然十分鐘愛此茶,待會兒離去時,倒可以贈他幾罐。
趙九元一邊給壺中加水,一邊說道:“那麼文信侯是如何看破人心呢?”
呂不韋哈哈大笑:“本侯一生,從未看破過人心,人心是最深不可測的東西,本侯從不看人心,隻是刀尖行走,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罷了。”
當年他出於商人的直覺,冒險投資異人,在生死之間徘徊。
好在命運是眷顧他的,他成功了。
“後生,當年的甘羅自負才能,是何等意氣?最終卻落得年少慘死的下場。”呂不韋搖頭,彷彿那個少年的音容笑貌至今還在眼前。
“甘羅便是不懂人心之人,自負聰明才智,不得善終。”呂不韋至今唏噓。
此言也有告誡趙九元的意思。
趙九元身負驚世之才,可不要學那甘羅不識好歹。
當年他也看走了眼,是他親手將嫪毐送入太後寢宮,是他親手造就了自己現在的下場。
不過不重要了。
他的一生已足夠傳奇,史官必定會為他濃墨重筆。
是讚是罵,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人。
呂不韋一雙垂垂老眼如鷹隼一般盯向趙九元,趙九元坦然迎向他的目光。
“本侯見了你,不消多說一個字,便知道秦國未來有了去處,我大秦將來一定會在你小子的手裡大放異彩。”說罷,文信侯起身從懷中摸出一枚黑色的銅牌,擺到趙九元麵前。
“這是你想要的,我給你。”呂不韋眼神柔和了起來。
他最後一次觸摸這塊呂氏商令,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隻是有一點,吾呂氏後輩日後若不成氣候,你隻需保他們有口飯吃就成。”呂不韋走出幾步,語氣中滿是離彆前的囑托之意。
趙九元起身,朝呂不韋一拜:“文信侯是大義之人,吾定不負文信侯。”趙九元語氣堅定,且鄭重。
已經走出去的呂不韋頭也不回地朝著趙九元揮了揮手,表示不必相送。
那茶最終也還是冇有送出去。
車馬緩緩駛離小坎村,一如當年他離開鹹陽時一樣,是個陰天,但他的心卻不再是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