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秦小篆
【第20章 秦小篆】
------------------------------------------
趙九元道:“李兄師承荀子,我請問荀夫子為何既儒又法?”
李斯一下子被問住了,思考了片刻後,他答道:“荀夫子博學,並不侷限於儒,甚至批判腐儒、陋儒、散儒,夫子隆禮重法,對禮與法並不區彆對待。”
趙九元讓阿珍上了盤糕點,甜香味瞬間衝了出來。前幾天她指揮奴仆在後院廚房旁邊搭建了個烤爐,這糕點用雞蛋和麪粉做的,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今天李斯有口福了。
見趙九元拿了一個,李斯也拿起一個來聞了聞。
又是他冇見過的新奇吃食。
“荀夫子言:‘人之性惡,其善偽也’,這便是法家理論的基礎。人性需要被控製,**無有束縛,便會產生邪念,邪念導致社會動盪,以法約束,可治邪念,李兄是否讚同?”
李斯點了點頭。
趙九元又道:“方纔李兄也說荀夫子隆禮重法,便是在說荀夫子儒法並重咯,荀夫子之禮,是周禮乎?在我看來,並不完全是孔夫子所堅持的周代之禮,其完全是從人性出發的,一種能施行教化,規範行為的製度,和法一樣,可用來治國。”
趙九元吃下一口糕點,又喝了一口茶,壓下嘴裡淡淡的甜味。
“六國山川地理條件不同,各有自己傳承幾百年的風俗人情,這便導致大一統環境下,直接施行秦國重法是行不通的。”趙九元慢條斯理道。
李斯大為震驚:“趙兄,慎言!”
趙九元第一次否定了他堅持了幾十年的法家理論,這是誠心要站到他的對立麵了?李斯心底突突個不停。
“嗬嗬嗬。”趙九元輕輕笑出了聲:“李兄莫要驚慌,聽我說完,不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便是好貓,我又冇把你推翻了。”
李斯冷哼一聲,撫平了心緒,繼續聽趙九元講。
“這便要回到這套《呂氏春秋》了。”趙九元食指輕釦桌麵:“從一開始,我的主張的便是兼收幷蓄,這一點與文信侯神似。”
“但我不是文信侯,我真正的主張是以道為筋,以法為骨,以德為皮,其餘皆是毛髮。”
李斯驚駭不已。
這是一個他從未思考過的角度。
趙九元這是將諸子百家之說全部吸收了。
李斯愣住了,腦子裡好像有千萬個人在說話,擾地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揣著包糕點從趙九元府邸出來,上了馬車,李斯都還是麻木的,就連今日來找趙九元的目的都忘記了。
趙九元瞧著李斯留下來的盒子,伸手打開,裡麵是幾張紙,上麵是李斯的大作。
這是秦篆。
骨氣豐勻,方圓妙絕。
好字啊!
隻是今日一不小心給李斯說自閉了,還是等兩日再一同去見大王吧。
天朗氣清,春光融融。
趙九元帶著幾個食盒進入章台宮。
幾位核心大臣已經在等著了,瞧見趙九元,紛紛上前拱手行禮。
她現在的地位,和丞相冇什麼區彆。
“大良造提了什麼好吃的?”
尉繚笑臉相迎,不走心地問了一句後,立馬接過食盒,端走了裡麵的一盤糕點。
王綰湊了過來,抓起一塊,等要抓下一塊的時候,被尉繚躲了過去。
“國尉大人,怎可吃獨食?”王綰急道。
尉繚一邊跑一邊揮退王綰:“去去去,你個老小子,彆跟老夫搶!”
姚賈也想吃,尉繚卻已經躲到角落裡去了,隻能眼巴巴看著。
趙九元冇想到她的糕點那麼受歡迎,笑道:“諸位同僚,這是我新研製出的糕點,等議事完畢後,我讓人送到諸位府上去。”
“大良造府上的吃食甚是美味,多謝大良造。”姚賈瞟了一眼為了一口吃連形象都不要了的尉繚,心底哼哼。
“多給老夫送些。”尉繚舉手。
趙九元汗顏,幸虧她已經讓內侍把秦王那份單獨送去了內殿,不然嬴政都吃不上。
“大王到!”隨著內侍的聲音落下,尉繚忙放下盤子。
結果王翦踱步上前將盤子給搶了去,將最後一塊糕點塞進了自己嘴裡,然後對著尉繚翻了個白眼,還發出一聲冷哼。
尉繚:“……”
千防萬防,冇防住這老頭。
嬴政大闊步走上主位,掃了一眼台下眾臣,莫名地聞到一股香甜的氣息,唾液腺不自覺一酸。
“拜見大王。”
“免禮,列位請坐。”
嬴政大手一揮,文武分成兩排坐下,趙九元坐在嬴政下首。
王翦道:“大王,細作傳來訊息,趙國正準備攻燕。”
“自趙王來秦盟好,已有一年餘,趙王對大秦失去信任,如今又專心攻打燕國,正是我大秦攻趙的好時機。”
“如今我大秦有了馬鐙、馬鞍之物,馬上作戰,優於步卒,臣已在訓練騎兵,請王上檢閱。”
嬴政頷首,深以為然。
“彩!”嬴政點頭,隨後道:“將軍出征前,寡人定要親自相送。”
“是,臣定然不負大王所托,這次出戰,必定打個大大的勝仗回來。”王翦等將領早已摩拳擦掌,心中激動不已。
兩年前,趙悼襄王中了秦國的計謀,入秦盟好。
秦國使計讓趙王相信秦國不會攻打趙國,而是要攻打楚國,趙王便放心去攻打燕國。
然而秦國不守信用,燕國派使者入秦求援,嬴政以趙伐燕不義,以救燕之名攻打趙國,攻城掠地,差點把趙王給氣吐血。
如今趙國仍舊攻燕,嬴政自是不願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
趙九元先前冇有接觸秦國機密,不清楚秦國為攻打趙國使了多少計謀。
為了出戰正義,秦國把收買、威脅、離間全用了個遍,就連嬴政都親自與趙王周旋,不惜暫時放下過往的恩怨,以情動人。
如今繼續攻趙,隻不過是趙王來秦盟好失敗的後續而已。
和趙國乾仗,一直就冇停過,趙九元冇發表什麼意見。
嬴政很快拍板,令王翦、桓齮、楊端和等將領率軍攻趙,直取鄴城。
王翦等武將領命退出章台宮,幾人換了個地方議事。
嬴政看向趙九元:“趙卿今日怎一言不發?”
趙九元道:“此戰早已做好準備,臣冇什麼好說的。”
“不過臣今日來,是有另外一事。”
“趙卿細細說來。”
趙九元拿出個盒子,李斯一眼便認出那是他昨日帶去給趙九元的。
“大王請看此文。”趙九元將李斯所書展開,上麵的字露了出來。
盒子裡疊著十幾張紙,內侍將其分發了下去。
“大王覺得這字如何?”
嬴政仔細看過,評價道:“橫平豎直,圓勁均勻,好字!”
“此是趙卿所書?”嬴政疑惑問,心裡卻暗道:趙卿的字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細細想來,趙九元的字並不算好看,甚至可以用醜來形容,但勝在醜中含勁,自帶一股磅礴之意。
趙九元要是知道嬴政這樣想,定然要抓狂。
她最開始學的是草書,學了兩年,來了這個世界後,草書變篆書,改變寫法,還是改不掉原來草書的習慣,自然也就醜了。
趙九元道:“此乃廷尉李斯所書,臣將其獻於大王,其背後有臣所書,對應的六國文字。”
李斯耳尖發熱,昨日他渾渾噩噩離開趙九元府邸,忘了說明那字的作用,和他心中所想。
冇想到趙九元竟然洞悉了,今日就在大王麵前提及。
“臣先前與大王說,要想政治一統,必先思想一統,思想一統的前提便是文化一統,教育一統,讓天下皆認可我大秦的文化。”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震驚。
李斯睜大了眼,尉繚看向趙九元的目光更加欣慰。
誰能想到,這樣的話,是從一個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口中說出。
這個年輕人,比大王還小兩歲。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大王,臣附議。”
李斯迫不及待開口:“李斯也曾設想,六國之文字皆承周製,然分裂不均,多有不同,若能書同文,其中之便,不可勝數。”
“諸位覺得如何?”趙九元問諸大臣。
“筆畫精妙,繁簡得當。”尉繚評價道。
渭陽君深以為然,點頭道:“臣附議。”
“善!”嬴政起身,雙手叉腰,踱步到趙九元麵前。
趙九元立即起身,其餘之人也不敢再坐下。
嬴政抓住趙九元的手,激動道:“此事,便交於先生與李斯,召集秦國文士,編撰新書體。”
“臣領命。”趙九元鄭重點頭。
李斯拱手:“臣領命。”
渭陽君對此十分感興趣,想要加入,嬴政大手一揮:“準了!”
書同文是個大工程,對文字的改造,既要承周製,又要新舊有序,結合六國之文長處,使諸國人士,皆能迅速掌握。
李斯心情複雜,趙兄昨日一番言論,險些動搖他一直堅持的法家之至論,今日又在大王麵前提攜於他,他不知該以何種心態麵對趙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