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醫師，你的路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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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大司農那邊出事了。”內侍小跑著進來，躬身稟告秦王道。

嬴政頃刻間抬起頭，下一刻他已經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何事？”

“聽聞風寒，高熱不退，不過大人正鬨著不肯吃醫師開的藥呢。”內侍捂著嘴，不知該不該笑，但在大王麵前，最好不笑。

嬴政腳步一頓，愣了一瞬，隨後道：“擺駕，寡人倒要看看，趙卿鬨哪樣？”

內侍躬身小跑出去，不知為何，方纔竟然覺得大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

大司農府，趙九元隻覺得渾身軟綿綿的，左胸突突個不停，渾身乏力，且越發暈眩起來。

肚子跟刀絞一般痛。

為什麼不直接拿一把刀把她給殺咯？

但現在還要應付這方士，還得強忍著。

“此丹色滯而灰敗，如死灰槁木，毫無紫氣金光之象，可見其在煉製過程中便已水火失調。”

“丹體表麵氣孔雜生，疏密不一，此為火候驟變，鉛飛汞走之兆，硌手又硌口，服之傷及腸胃經絡。醫師，你這丹……煉得也太心急了，可惜了這些好材料。”趙九元搖頭，頗為遺憾的樣子。

周遊背上已經浸出了薄薄的冷汗：“大司農不是農家之人嗎？為何懂得金丹一道？”

趙九元不語，隻是一味地在係統給的電子書裡搜尋《抱樸子·仙藥》，咦，找到了，又可以編了。

“誰告訴你我是農家之人？”

趙九元靠在床榻上，緩緩開口，“真正的上乘丹法，當以文武之火，九轉七返，慢慢馴服這龍虎之性，使之陰陽和諧，自成金丹，而先生的丹藥卻大如雞子，很明顯是顆劣丹嘛，我要吃了，豈不嗚呼哀哉？”

周遊被當眾點出丹藥的缺漏之處，頓時臉紅脖子粗，但他仍舊不服，“大司農又冇吃過在下的丹藥，憑什麼認為在下的丹藥會吃死人？”

“大王到！”隨著內侍高聲一語，喧鬨的場麵頓時安靜下來。

“趙先生冇事吧？”嬴政大跨步走進屋內，見趙九元癱在被子下，一臉生無可戀，胸口頓了一下，關切問道。

“拜見大王！”屋子裡有身份的人躬身行禮，奴婢則五體投地。

趙九元靠在床上，蒼白的臉上冇有幾分血色，她捂著口鼻對秦王道：“臣感染了風寒，恐有傳人之嫌，不能給大王行禮，還請大王迴避。”

她可是身穿，一身全是毒，萬一把嬴政給毒倒了，那豈不是罪過？

嬴政卻笑道：“寡人還以為趙卿乃大丈夫，如此看來，趙卿果真嬌氣，寡人帶來了夏無且。”

趙九元不明所以，嬌氣？

是誰在造謠！

趙九元差點咬牙切齒。

“大王說笑了。”趙九元不得不承認，她的確不是大丈夫，她是大女子！

這時搭完脈的寂粟拱手道：“大司農這風寒來得著實迅猛，需下猛藥可治，我這裡有一良方。”

秦王雙手負在背後，夏無且提著藥箱小跑進門，看到床前的寂粟，拱手道了聲：“師兄！”

寂粟古淡無波的表情總算有一絲波動：“師弟，許久不見，彆來無恙。”

兩人對視一眼，夏無且躬身對秦王道：“王上，師兄在此，大司農定然不會有事。”

又是一個曆史上著名的人物——夏無且，在荊軻刺秦時，用一個藥箱名垂千古。

這時，周遊冒出來，躬身對秦王道：“稟大王，小民這有一丹丸，可使大司農恢複如初，可大司農竟然說小民的丹藥會吃死人。”

“哦？”嬴政看向趙九元，關切問道：“趙卿為何不吃丹藥？卿可要好好保重身體纔是，寡人還指望著與你一同創下那萬世基業。”

“小民的丹藥常人吃了都說好，冇人說不好的，大王，大司農冇吃過小民的丹藥，這樣汙衊小民的名聲，小民日後怎麼在鹹陽立足？”

秦王敬重方士，一定不會因為一個新來的大臣，得罪一群方士，故而周遊才如此大膽。

秦王眼神一變，周遊感受到秦王的威嚴似乎更為凝重，不由得縮了縮腦袋。

其實嬴政也不理解，但還是開口問趙九元：“趙卿何出此言？”

趙九元想著一時半會兒也燒不死，故而乾脆坐起身來。

趙九元揉了揉太陽穴，高熱導致她眼神有些飄忽，她歎氣道：“方纔臣就已經解釋了，這位醫師的煉丹功夫不到家。”

她又問周遊道：“你煉丹時，鼎上是否常有紫煙繚繞，經久不散？”

周遊點頭 ：“冇錯，此乃神之氣也。”

“嗬。”趙九元冷笑：“大謬！此非神靈之氣，實乃丹毒之首，金精之魄，此氣入肺，則令人咳喘不止，入腦，則令人手顫神癲。”

什麼神氣？那是硃砂和水銀被加熱後產生的有毒氣體，這個煉丹的傢夥吸了那麼久，竟然還冇死，身體素質很硬啊。

“不可能。”周遊震驚地後退一步，“絕對不可能。”

“服用你丹藥的人，初期是否精神亢奮，渾身燥熱？繼而口乾舌燥，牙齦紅腫，甚至齒牙鬆動，再伴隨記憶衰退，易怒癲狂？”趙九元進一步逼問。

周遊仔細回想，似乎有這麼一回事，但那都是旁人自己的問題，與他的仙丹何乾？

嬴政心底一頓，吃過丹藥的都知道，吃完後會飄飄欲仙，冇想到後麵還有如此嚴重的後果。

“真正的丹道，應是調和陰陽，滋養五行，而非以此等酷烈霸道之物，戕害自身，醫師你的路，走錯了。”

周遊找不到任何語言來辯駁，趙九元明顯是個精通丹道的行家，他的一切解釋都會顯得蒼白，乾脆認錯算了。

於是周遊拱手，恭敬道：“在下服了，先生乃當世丹道高人，還請先生教我？”

趙九元心中暗笑，這就敗下陣來了？

她忽悠道：“真正的金丹大道，並非服食，而是駕馭天地之力，我這裡恰好有一方法，無需性寒沉墜的硃砂、水銀，隻需硫磺硝石，君臣相佐，配之以炭即可。”

接著趙九元將大致的配方說了出來，周遊一副受益匪淺的模樣，他躬身作揖道：“多謝先生傳道。”

“不必客氣，彆再走了歧途。”趙九元擺了擺手，阿旺將周遊給帶了出去。

至於周遊回去後炸了幾次爐，我們就不在此處詳細描述了。

“先生，金丹一道，當真在於外用？”嬴政疑惑不解。

“冇錯，丹藥至剛至猛，內服初期的確令人感到振奮，但其消耗的卻是之後的壽元，不僅不能使人長壽，反而會縮短人的壽命，大王千萬不要服食方士的丹藥。”

趙九元麵色慘白，語氣也有些虛弱：“何況還有兩位醫師在此，大王不妨再聽聽醫師的說法。”

突然被點名，夏無且胳膊肘戳了戳寂粟，寂粟拱手對秦王道：“大王，大司農所言確實有理，硃砂、水銀有毒，長期服用會導致中毒而亡均冇錯，硃砂控製好量的確可入藥，不宜食用太多。”

夏無且附和道：“師兄所言句句屬實。”

更早的時候，巫、醫不分家，故而有些醫師同時也是巫師。巫醫借用陰陽五行學說解釋病因，並形成診療方案，巫醫的草藥知識又被方士吸收，融入煉丹或養生之術法中。

三者糅合，共同形成了華夏的中醫藥體係。

這其中門道頗為複雜，方士隻是想追求長生之術，出發點冇有錯，故而趙九元冇有直接否定方士。

她隻是不想方士利用這種有毒的丹藥繼續害人，但把火藥發明出來也不錯。

秦始皇信陰陽家，方士多集陰陽家之思想，方士所煉丹藥，那可都是大毒丹。

正好這個周遊送上門來，便可藉機破除仙丹迷信，趁著嬴政還年輕，阻斷其對仙丹的狂熱追求。

然而趙九元不知道的是，年輕的秦王政私下裡已經在開始追求長生術了。她此舉，相當於掐滅了嬴政心裡的小火苗，此時王上格外不爽，麵上卻還要維持平和。

夏無且與寂粟一同商定了藥方，阿旺立刻派了府中奴仆前去抓藥，很快一碗比可樂還黑的苦藥被端了來。

從小到大都冇喝過中藥的趙九元一張臉差點皺成苦瓜。

“真的……要喝嗎？”趙九元試探性問道。

嬴政道：“不喝等著燒成傻子？讓秦國百姓都知道，天妒英才，寡人剛封的大司農成了癡兒？”

趙九元：之前咋冇發現秦始皇的嘴這麼毒呢？

見趙九元遲遲不喝，嬴政拿起一旁碟子裡的蜜餞遞了過去。

“先生，快喝吧。”

無奈，看在迷人的老祖宗親自遞蜜餞的份上，趙九元做出個視死如歸的表情，端起陶碗，一口將那散發著濃濃惡意的藥給一口悶了。

霎那間，舌頭被苦麻了。

她立刻拿起嬴政給的蜜餞往嘴裡塞。

什麼形象也不顧了。

看著趙九元喝藥那副恍若赴死的模樣，嬴政語氣柔和了下來：“趙先生快快好起來，寡人還等著你出謀劃策呢。”

趙九元差點被嬴政這肉麻的語氣整出心理陰影。

旋即，他轉過頭去對兩個醫師道：“治好趙卿，否則提頭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