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儀式感

卞琳眨了眨眼,確定對麵那對幽深的瞳眸裡,她的倒影眼皮紅腫,滿頰是淚。手指試著蜷了蜷,鑽心的痛讓她呲了一下牙。

卞聞名的狀況更糟,一條條紅血絲,像在充血的肌膚上割開的裂紋,嘴角也噙著一條血痕。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卞琳突然失了興致。她垂下手,直挺挺地歪倒在沙發扶手上。

她看著斜上方的水晶吊燈發呆。

吊燈的燈芯在中央,周圍二極管吊燈網狀分佈。

猶如太陽和星雲,散發著優雅細緻的光芒,似乎在嘲笑她輕易被激發的暴戾和怒氣。

“把燈關掉。”她懨懨地開口要求。

水晶吊燈應聲熄滅,又隻剩一盞昏黃檯燈。

卞聞名很快回來,蹲在女兒身前,扭開一管藥膏,塗在女兒掌心和手指。

“寶寶以後還想打爸爸耳光的話,爸爸給寶寶定製一個專門掌摑板。”卞聞名心痛地柔聲說道。

“哼。你有受虐傾向,未必我要配合你當個虐待狂。”卞琳愈發懨懨。對他的肉麻話,除了噗之以鼻,也隻有麻木不仁。

卞聞名揹著光,無聲笑笑,由衷讚美。

“爸爸的好寶寶。”

手掌抹上厚厚一層藥膏,涼絲絲的,卞琳心底的浮躁也褪去大半。

“你走吧。我冇力氣,借你的地方歇一會。”

“爸爸在這兒陪著寶寶。”

卞聞名停頓一下,十分地懇求道,“寶寶,爸爸有一些話,隻求寶寶聽一聽。”

卞琳心中一緊,她不想聽。

她突然明瞭,她這般抗拒聽他的理由——不是擔心他解釋之後,她會硬不起心腸繼續怨恨他;而是害怕他那些藉口過於輕佻可笑,讓她曾經光輝的記憶,終不免落得個灰飛煙滅。

看清自己,便離戰勝自己不遠了。

卞琳冇有吱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有什麼理由能夠抵消他對女兒失信的過失呢?卞聞名其實認為冇有。

但生活需要儀式感。人們犯下過錯,真誠懺悔,接受懲罰、或者得到寬恕,然後重新開始。這是隻有在骨血至親之間,才能一再生效的儀式感。

他正色道:“寶寶,爸爸離開南江市的時候,答應等你哥哥病好一些,就去接寶寶。他抑鬱症好轉的時候,爸爸聯絡過寶寶……”

卞聞名說到這裡,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卞琳記得這事,在她十五歲的時候。

十五歲,是一個分水嶺——那之前,她一直滿懷信任和期待;而那之後,她隻能相信,卞聞名遺忘了她,放棄了她。

“爸爸甚至定好了行程,要去接寶寶。可是你哥哥他,又爆發了另一種疾病,難以徹底治癒。爸爸擔心如果寶寶接觸到他,也會受到傷害。”卞聞名組織了一下語言,卻仍是語焉不詳。

卞琳不禁追問,“什麼病?”

“……性癮。”

“什麼?那是什麼病?”

“**亢進障礙,主要症狀表現為無法控製的性衝動或**望。”

“謔,那他現在?”

“算不上很好,但傷害不到寶寶了。”

卞琳長籲了一口氣。這個訊息有些出乎意料,她冇聽喬安娜提起過。

轉念一想,又不覺出奇。在喬安娜心裡,女兒的性可以換取利益,那兒子的性大概是不吃虧的?

她正自冷笑連連,忽然發現卞聞名捏著她的手,將一個指環狀的物件往她左手無名指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