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可以解釋

卞聞名攬著女兒上了三樓,打開右手第一道門,拐進左手邊的隔斷。

按著女兒兩個肩膀,推她坐在沙發上。而後,擠在她對麵的茶幾上坐下,預備要和女兒促膝談心。

卞琳一路雲裡霧裡。坐下後,身體和環境的感覺纔算統合在一起。

相對封閉的空間裡,唯一的亮光是一盞檯燈發出的柔和光芒,被卞聞名遮擋在身後。

“黑暗讓人專注。”一句格言自腦海裡,冷不丁蹦出來。是卞聞名說過的話。

她還記著這乾嘛?有這腦細胞,背幾個單詞不是更實惠?

她很快從這重懊喪中跳脫出來。自查自咎,與她前不久才確立的人生準則——少反思自己,多責怪他人——是彼此相違背的。

要怪就怪卞聞名,話為什麼那麼多。或者,他,為什麼要變。

“琳琳,我很高興,你終於來我身邊了。”

低醇的聲音在昏暗的空間響起,像是將萃取好的濃縮咖啡,注入錫蘭紅茶茶湯裡;又像是低沉的大提琴,加進演奏著《speaksoftlylove》的管絃樂隊中。

婉轉纏綿,情深意濃。

換一個聽眾大概會當即匍匐在他腳下,親吻他的腳趾。

可惜聽眾是卞琳,他這番表白無異於向瞎子拋媚眼。

“卞超說得冇錯。你就是虛偽,無聊。”卞琳低下頭,即使隻能看個輪廓,她也不想對著他。“你放心,我開學了就走,不會打擾你們太久。”

“琳琳,不要再提離開的事。你現在來我身邊了,讓我來照顧你。”

卞聞名很不習慣,和女兒這麼“你你我我”的說話,很拗口。

卞琳打斷他,“我成年了,會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誰來照顧我。”

卞聞名語氣剋製地道:“琳琳,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可以解釋。”

卞琳翻了個白眼,“我冇有生誰的氣。你不要自以為是,也彆把自己看得那麼重要。”

她和卞聞名之間,橫亙十年的光陰。她不相信,憑幾句話便能揭過去。

卞聞名話還冇說幾句,便被女兒教育一通做人的道理,不禁語塞。

到底是他不對,無論希望多渺茫,他都要爭取得到女兒的原諒。至少,讓女兒不要那麼排斥他的照顧。

他還想說些什麼,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是陳俊送早餐來了。

他轉身在書桌上按了一下,起身坐在卞琳旁邊的沙發上。

陳俊推個餐車進來,他打開大燈,一盞造型簡約別緻的水晶吊燈亮起。

書櫃、書桌、茶幾、藍到發黑的絨布沙發,地上鋪著的羊絨地毯……頓時清晰可見。書桌後麵有一堵牆,一道關上的門。

卞琳環顧四周,這間稍顯深沉擁擠的書房,似曾相識。硬要形容的話,那便是太卞聞名了。坐在其間,就像是坐在……

想到這裡,她不由正襟危坐,更加戒備起來。

陳俊開始佈菜,盤盤碟碟擺滿茶幾。

“小姐,早餐上齊了。您請慢用。若是需要其他的,我再去準備。”

“不用了,這些就太多了。謝謝你。”卞琳勾勾嘴角,客氣致謝。

“你下去吧,等下讓彆人來收。”卞聞名揮退陳俊。女兒的笑容是很美的,但不是對他而是對著旁人,那這個旁人便礙眼了。

卞琳想的卻是,他口口聲聲說要照顧她,實際隻需動動嘴。就這樣,他還放著她,十年不管不顧。

讓她相信他這麼做是情有可原?白日做夢!

一個人要是被定了罪,那他做得越多,錯得也便更多。

卞聞名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女兒是不同的。相比一個遙遠的無望的罪人,他更願意是一個贖罪中、親近的罪人。

“來,先吃早餐,挑喜歡的吃吃看。”他端過一杯豆漿,入手是宜人的溫熱,遞到女兒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