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巴

他不會是瞎了吧?上個月打視頻中途,他突然摸了副眼鏡戴上;今天,大晚上的,又莫名其妙架著副墨鏡。

不無惡意的猜測,莫名緩解了在看到卞聞名那一瞬,湧上卞琳心頭的不適。

可惜,對方朝她揮了揮手。顯然也看見了她。

機場的各色人流車流,川流不息,在他身周辟出一座孤島。

燈光、聲響、動態瞬息萬變,唯獨他傲然屹立,一動不動。

彷彿他既是世界的中心,又置身於喧鬨之外。

一刹那間,卞琳想退回機艙,讓這架飛機載著她,原路返航。

可是,她貌似,冇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環顧四周,身後的空乘、地麵的機長、身旁的陳俊,幾個人共用一張臉。

清一色職業化的笑容,對她投來鼓舞的目光。

卞琳彆無選擇,隻能走下舷梯,一步一步,被潮水簇擁著,無可避免地走向那個身影。

越是走近,越是懷疑,她是不是和這個世界不熟。

卞聞名注意到卞琳向他走來。抬起手,想把墨鏡取下,好將女兒看清楚。

碰到鏡框時,想了想,又垂了下來,不無懊惱地握成拳。隻隔著鏡片打量女兒。

他的小女孩長大了,也長高了。

身材頎長苗條,套著一身白色短袖、藍色長褲的校服。樣式再簡單,也難掩聘婷婀娜。

一頭蓬鬆的天然羊毛捲髮,隨意披散,行動間浪潮般飄逸滾動。

巴掌大的鵝蛋臉上,嵌著兩隻清澈到清淡的杏眸,眼睛上覆蓋著一層濃密睫毛,眼簾低垂,向內映出一圈淡淡的陰影。

臉頰白裡透粉,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芍。

除了秀挺的俏鼻,臉蛋冇太多起伏,但輪廓分明。

彰顯蓬勃生命力的捲髮,與秀氣清淡的臉蛋,形成鮮明的反差,流露著難以描繪的絕代風華,令人見之忘俗。

所有電影導演見到她,都會爭相邀請。出演他們電影裡的初戀女神,好為那些空洞浮誇的愛情故事增添信服力。

令卞聞名頭疼的是,這位初戀女神,似乎對他怨念深重——小臉繃緊,格外顯得倔強。

及至卞聞名身前一米處,卞琳站定。

垂著頭,穿著一雙白球鞋的腳,在水泥地坪上蹭來蹭去,踢著不存在的小石子。

她惱得緊。原先想好,把他當房東,自己來借宿。

麵對麵才發現,她比她想象的還要記仇。

算起來,已經有六年多,她隻稱呼他“喂”。

他冇有資格。冇有當她爸爸的資格。

卞聞名笑了笑,總要有人邁出第一步。而現在,時機到了。

於是,他頰邊那道狹窄的酒窩,在眼前一閃而過,卞琳就跌進他懷裡。

耳畔灼熱的氣息、鼻尖天然織物清雅的味道、還有那句——

“寶貝,你來爸爸身邊了,終於!”

卞琳喉頭一酸,無法呼吸,像魚在擱淺。

這一刻,她忽然共情了《漁夫的故事》中,被所羅門王封印在瓶中的魔鬼。

解救來得太晚,變成一種折磨。

隻不過漁夫是無辜的,因為他對魔鬼冇有義務;而卞聞名卻對她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太晚了……

不止她不想要,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許她要了。

她突然掙紮起來,雙手撐在卞聞名胸前,用力推開他。

她踉蹌著退後,右手揚起,一記清脆的巴掌,拍在卞聞名臉上。

一時間,空氣凝固。

身後,有人倒抽了一口氣。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呆若木雞。

倒不是後悔打到卞聞名。隻是忍不住想,她的借宿機會可能泡湯,下一步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