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那絲微塵小心翼翼捧在心口，如同捧著整個世界。

身後，諸神紛紛趕來，恭敬跪拜，聲音顫抖：

“恭賀月神，浩劫已平，凡尊他……”

“不許說他死。”

月瑤回頭，眼神冷得讓諸神心驚，“他冇有死，隻是回去了。”

“從今日起，月神族退出神域。”

“諸神各自安好，勿再尋我。”

“我要去找他。”

“找到為止。”

她不再看諸神一眼，轉身一步踏入星空，朝著那個名叫地球的凡塵世界，一步一步走去。

一路月華隨行，一路癡心不改。

月瑤這一找，便是近千年。

諸天神域、萬族疆域、星空古路、混沌邊緣……凡是林默曾經踏過的地方，她都走了一遍。

她以月神本源為引，以凡尊最後一絲氣息為座標，一點點牽引、蒐集、拚湊他破碎的神魂碎片。

有的碎片藏在隕落星辰之中，被虛空亂流撕扯；

有的碎片散在古戰場深處，被歲月磨滅；

有的碎片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一碰就散。

她不敢強行收取，隻能以最溫柔的月華之力，一點點溫養、收攏、凝聚。

千年之間，她從八階神王，硬生生耗得本源大損，境界跌落，容顏依舊清冷，眼底卻多了化不開的疲憊。

身邊的人勸過她。

“月神，凡尊道消，是諸天定數，你何苦執念千年？”

“混沌已滅，諸天安寧，你重回神域，依舊是高高在上的月神。”

“凡塵不過一瞬，百年即枯，你就算找到地球，也隻剩一堆塵土了。”

月瑤隻是搖頭，聲音輕卻堅定：

“他說過，在地球等我。”

“我信他。”

……

終於，在第一千年的最後一天。

她順著那絲若有若無的氣息，穿過諸天屏障，重新回到了那顆藍色星球。

地球。

山河依舊，人間安穩。

靈氣早已平穩，凡道宗還在，崑崙山上那座凡道峰，依舊矗立雲端。

隻是當年那個開宗立派的白衣少年，早已消失在歲月之中。

人間已換了不知多少代。

隻有凡道宗的典籍中，還記載著那位橫壓諸天、以身殉道的凡尊傳說。

月瑤落在凡道峰上，指尖輕輕撫過青石地麵。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石一階，都殘留著林默的氣息。

那是屬於凡道的、乾淨而溫暖的氣息。

她走到峰頂那座空蕩蕩的主殿，殿中依舊保持著當年的模樣，彷彿主人隻是暫時遠行，隨時都會回來。

金剛魔猿早已化作一尊石猴，鎮守在殿外，一動不動，守了千年。

它在等它的主人回來。

月瑤緩緩跪下，將千年蒐集而來的神魂碎片，輕輕放在殿中最中央。

碎片在月華的溫養下，緩緩凝聚成一團微弱到極致的光。

那是林默的魂。

殘缺、虛弱、黯淡，隨時都會再次消散。

“我找到你了。”

她輕聲開口，淚水落在那團光上，化作最純淨的月華靈力。

“我帶你回家。”

“你當年說，凡道容納萬道，凡心不負初心。”

“現在，我來幫你。”

“重塑肉身。”

“重聚凡道。”

“重塑丹田。”

“讓你，再一次，從凡塵之中，站起來。”

她盤膝而坐，將自己的月神本源，一點點渡入那團殘魂之中。

不奪他道，不替他抉擇，隻是以最純粹的神力，為他穩住神魂，為他勾勒肉身根基。

凡道已碎，她便以月神本源為引，重新勾勒凡道紋路。

丹田已毀，她便以自身神魂為爐，為他再造丹田。

肉身已無，她便以地球山川靈脈為料，以凡道峰地氣為血，一點點凝聚出屬於他的凡軀。

這一等，又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