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鬆城事變

老實說,周衛東的貼身衛隊比外麵那些進化者要棘手一些。

我站在原地冇有躲,丹田深處那顆赤金色的真龍靈核瘋狂旋轉,一股磅礴到令空氣都為之扭曲的血氣從我的四肢百骸中噴湧而出,在我的周身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赤金色氣焰。

雙臂之上,那片虛幻卻堅不可摧的金色龍鱗紋路從指尖蔓延到肩膀,緊接著繼續向胸口、後背、腰腹和雙腿擴展,鱗片邊緣鋒銳如刀,每一片都閃爍著金屬般冷冽的光澤。

一條赤色真龍虛影在我背後凝成實體,龍首高昂,龍鬚飄飛,龍目燃燒著與我瞳孔中一模一樣的赤金色光焰。

火焰長刀劈在我的左肩龍鱗上,刀刃上的火焰在接觸龍鱗的瞬間像被澆了一盆冷水般猛地一暗,緊接著整柄火刀從刀尖到刀柄炸成無數火星四濺的碎片。

那名護衛瞳孔收縮如針尖,還冇等他後退,我的右拳已經轟在了他的胸口。

拳鋒上纏繞的真龍血氣化作一道赤金色的衝擊波,從他被擊中的部位透體而過,後背的軍裝布料瞬間炸裂,一個清晰的拳印凸起在他脊背上。

他整個人像被重型卡車正麵撞上,雙腳離地倒飛出去,砸在密室最深處的檔案櫃上,金屬櫃體被他砸出一個凹陷的人形輪廓,櫃門炸開,紙張和檔案夾像雪片一樣漫天飄散。

金屬皮膚的那個護衛發出野獸般的怒吼,趁我一拳擊飛他同伴的間隙,雙拳齊出朝我的後腦砸下來。

他的拳頭在揮出時帶起刺耳的風嘯,拳麵上的金屬光澤在應急燈的映照下冷得像兩柄鐵錘。

我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偏頭,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他的位置。

然後左腳在地麵上猛地一跺,赤金色的血氣在腳踝處炸開一圈環狀衝擊波,我的身體借力側旋,左腿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殘影,一記轉身掃腿抽在他的小腹上。

龍鱗覆蓋的腿鋒像熱刀切入黃油,他小腹表麵的金屬皮膚在龍鱗麵前連半秒都冇撐住就被撕裂,金屬碎屑飛濺。

他慘叫著單膝跪地,雙手捂著小腹的位置,血從指縫間泉湧般往外淌。

剩下五名護衛同時發動攻擊。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釋放了龍吟!

赤金色的真龍威壓從我的丹田中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衝擊波以我為圓心向外擴散。

衝擊波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沉重的悶響,迎麵射來的冰錐被撞成漫天冰屑,螺旋鋼管在半空中失去力道紛紛墜地。

那名隱形的進化者在衝擊波掃過的瞬間被強行逼出原形,雙手抱頭跪在地上,口鼻溢血,耳膜被震傷的鮮血從耳道裡淌下來。

兩個近身包抄的護衛直接被龍吟的衝擊波正麵轟中,整個人像被重錘砸在胸口,同時仰天倒地,軍刺脫手落地,指虎叮叮噹噹滾到牆角。

沈心語蹲在密室的角落裡,修長的雙手以驚人的速度在虛空中勾勒著銀灰色的符文,每畫完一道符文就會化作一縷細密的光絲冇入地麵。

在她的身周,一個直徑數米的繁複陣圖正在逐漸成型,最外層是六道同心圓環巢狀的防禦光環,中圈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節點,內圈則是一個六芒星狀的攻擊陣眼,最外圍一道巨大的光環已開始緩緩旋轉。

她畫陣的速度很快,但我的速度更快。

就在她第六道符文剛剛落地的瞬間,我的右腳已經踹碎了第四名護衛的胸骨,緊接著旋身左肘撞在第五個護衛的太陽穴上。

兩個護衛同時倒飛出去,一個撞碎了會議桌,一個直接砸穿了通訊設備的顯示屏,電火花劈裡啪啦地炸開,藍色的電弧在地上彈跳了兩下才熄滅。

沈心語抬起那雙銀灰色的眼眸看著我的背影,月光石般的眸子裡寫滿了不可思議。她的陣型纔剛剛佈置完成,我已經乾掉了四個人。

“剩下的給你。”我退後一步,雙手抱胸靠在牆上。節省點靈力吧,沈心語陣法已經成型,得讓她有點事做。

而且,萬一她掉過頭來對付我,我也能多點靈力應對。

沈心語站起身,右手向前輕輕一揮。

殺陣瞬間啟用!

六道同心防禦光環同時炸開成無數密密麻麻的光箭,朝剩下的三名護衛和政委周衛東攢射而去。

光箭的速度快得無法用肉眼捕捉,隻能看到無數道銀灰色的細線在空中一閃而逝。

殘餘的進化者拚命施展各種防禦手段,但那些防禦在沈心語的殺陣麵前形同虛設。

三名護衛的身體在空中被光箭反覆穿過,發出幾聲沉悶的穿透聲後同時摔落在地,再也不動了。

沈心語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沾了幾滴血跡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從密室角落走了出來。

她的白色運動鞋踩在地上的血泊邊緣,繞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走向政委周衛東。

還順手拉起了倒在地上的一張椅子,拖到周衛東麵前,然後在那張瘦削的中年男人麵前坐了下來。

周衛東靠在牆壁最深處,金絲眼鏡早就被剛纔的氣浪震落在地,鏡片碎了一片。

他抬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自己麵前那七具忠心護衛的屍體,然後又看向沈心語,蒼老的聲音在滿目瘡痍的密室裡迴盪:“你們知道你們在乾什麼嗎?”

冇有人回答他。沈心語隻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神情淡漠地看著他。

周衛東咳了兩聲,嘴角溢位血沫。他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繼續往下說:

“如果你們叛亂成功,鬆城這一南方樞紐會立馬癱瘓。鬆城的城防體係維繫著整個南方的物資調配和兵力調度,我們的通訊設備是周邊十幾個城市中唯一還能正常運轉的,我們的駐軍是方圓千裡內唯一成建製的正規部隊。如果鬆城倒下,國家將徹底失去對南方大部分區域的掌控,本來已經岌岌可危的局勢會立馬崩盤,這個後果你們承擔得起嗎?”

沈心語依舊冇有回答,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周衛東的情緒在這份沉默中反倒愈發激動起來,他的手開始發抖,聲音也拔高了半拍:

“國家秩序一旦徹底崩潰,後果是什麼你們想過嗎?各地軍閥會相繼效仿鬆城的模式割據自立,今天鬆城政變,明天就會有十個城市跟著政變。從此之後天下再無統一可言,有的隻是無休無止的戰爭和殺戮。那些普通人呢,那些冇有覺醒、冇有靈力的老百姓,他們怎麼辦?在他們的家園變成軍頭的戰場之後,誰去保護他們?你們這些年輕人,你們用暴力奪來的一切,最終隻會被更強大的暴力奪走,這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的右手緊緊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指節泛白:“而且,你們是第一個叛亂的。國家現在雖然軍力捉襟見肘,核武器也全部失效了,但中央手中還有幾支精銳部隊冇有垮。你真以為他們會放任鬆城獨立?槍打出頭鳥的道理,沈心語,你這麼聰明的人,不可能不懂。等到中央大軍壓境的時候,你以為靠著五萬駐軍能扛得住嗎?鬆城會被打成廢墟,會死無數人,而這些人的血,全部會算在你沈心語的賬上。到那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樣滿不在乎地翹著二郎腿嗎?”

沈心語聽完這段話,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

那笑容出現在她那張安安靜靜的臉上時顯得格外違和,像是在一本沉重的史書裡忽然翻開了一張白紙。

她站起身,椅子在她身後輕輕晃動了兩下,然後她用一種與討論晚飯冇什麼兩樣的語氣開口。

“周政委,你分析得都對,說得也很有道理。”她將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攤開,“可是......”

“那又何妨?”

周衛東駭然,這個老人臉上那副頑固的表情終於被這句話徹底擊碎了。

他大概此刻才徹底明白,眼前這個少女和他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她不是在和他爭辯什麼道理,她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你分析得都對,但我就是要這樣做,你又能怎樣?

他冇能再說出下一句話,沈心語右手一揮,一道銀灰色的劍氣從她指尖甩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細線。

劍氣劃過周衛東的脖頸,那道細線在他脖子上裂成一道極細的血痕。

我雙手插兜站在牆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殺掉周衛東是一回事,善後是另一回事。

外麵那些兵力,城裡留守的還有駐守福地的,要怎麼讓他們乖乖服從鄭嘯林和沈心語的領導,絕對是個大難題。

不過這些亂七八糟的政治問題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了,那是沈心語自己該頭疼的活,我隻管拿到我應得的東西就行。

我們走出大樓正門時,夜空中傳來了螺旋槳攪動空氣的巨大轟鳴聲。

兩架武裝直升機正從南邊急速飛來,機腹下的探照燈光柱在前方街道上瘋狂掃動。

大樓正前方,四條街道的儘頭同時湧出了成片的軍車燈光,軍用卡車和裝甲運兵車排成縱列從不同方向隆隆駛來,將整棟大樓圍得水泄不通。

粗略掃過去,包圍大樓的兵力至少有上千人,輕重機槍、火箭筒甚至還有迫擊炮都已經架好。

我感到了一股實實在在的威脅。以我現在的真龍鱗甲防禦力,普通槍械完全傷不到我。

但如果麵對的是炮彈和導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在冇有核武器的戰場上,可以靠著真龍血賦予的危險感知提前躲避,避開爆炸中心範圍來保住自己。

但真要是被大口徑炮彈正麵擊中,或者在爆炸核心圈裡硬扛,以我現在一階初期的修為,被炸得屍骨無存也是眨眼之間的事。

不過武裝直升機的飛行高度和懸停位置我都看得清清楚楚,隻要感覺到危險有瞬間爆發的預兆,我的速度足夠在導彈離架之前就衝出它的鎖定範圍。

周衛東大概自己也冇想到,他所調集的這批重兵會來得如此之快,而他所藏身的地下室卻會被突破得如此之快。

如果他早料到這一點,也許就不該躲在這棟孤零零的商業大樓的地下室裡,而是應該呆在城防軍營盤的最深處,躲在幾千士兵的重重包圍之中。

可話說回來,軍營裡對他不滿的進化者也不少,鄭嘯林安插的眼線和沈心語收買的內應隨時可能在他身邊動手,他大概也是擔心在軍營裡被刺殺纔會選擇躲在這種秘密地點。

如果不是我加入沈心語的陣營,這座地下室也許確實是安全的。

可惜冇有如果。

沈心語鬆開手,將周衛東的屍體提到身前,高舉過頭。

夜風從街道儘頭灌過來,周衛東的頭髮和衣襬在風中輕輕擺動,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臨死前那一瞬的駭然與不甘之中。

第一聲步槍落地的聲音從最前排傳來,緊接著像連鎖反應一樣,整條街上的士兵開始陸續放下武器。

直升機的航向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緩緩掉頭離去,顯然飛行員已經通過無線電確認了情況。

我站在大樓正門的台階上,雙手依舊插在褲兜裡,看著這上千名士兵在我麵前放下武器,每個人臉上的表情裡都是同一種東西。

恐懼。

前世的時候,我也被人怕過。

但那不一樣。

前世泡妞買酒吧時甩出的那些鈔票,最多換來幾個馬仔表麵客氣的阿諛奉承,他們嘴上叫我龍少,心裡肯定看不起我這個靠著父母每月打錢的蛀蟲。

但此刻完全不一樣,這些人是真的怕我,是從心底往骨頭縫裡滲的那種恐懼。

這種被人發自內心畏懼的快感像直衝腦門,讓我從頭頂舒爽到腳底板,每一個毛孔都在拚命舒張。

我這輩子纔剛覺醒不到半個月,就已經能讓上千全副武裝的士兵低頭。

那以後等我修為到了二階、三階,整個天下還有什麼人是我冇法讓他跪下的?

夜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吹散了我身上的血腥味,也把我從那股狂熱的亢奮中稍微拉回了些許清醒。

我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冷空氣,然後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在乾什麼?

我居然帶著一個認識不到兩小時的聯盟,把一座新一線城市五萬駐軍的政委給斬首了。

這件事的後果是什麼,周衛東臨死前其實分析得清清楚楚:

南方戰略樞紐癱瘓,秩序崩塌,各路軍頭相繼效仿,國家可能從此分崩離析。

而這一切,居然和一個十二歲孩子脫不了直接關係。我不僅是幫凶,我是親手砸碎大門的那柄錘子。

這太荒謬了。

前世的龍宇,一個被親生父母嫌到骨子裡、懶到連工作都不去找、隻想躺在公寓裡酗酒的廢物,他的死活對這個世界毫無影響,他被車撞死連自家的朋友圈都不發一條訃告。

而今生的龍星晨,十二歲,穿越到這個世界不過短短時日,就已經殺死了一批士兵和進化者,砍斷了一座城市的統治中樞,親手按下了南方局勢崩盤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命運確實是個很幽默的東西。

我並冇有感到後悔,事實上,當夜風吹過我身上還未完全消退的龍鱗紋路時,我感覺到的不是悔意,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真龍血在我體內越轉越快,從骨髓到皮膚都在歡呼雀躍,這種暢快是前世從未體驗過的。

或許這就是靈氣復甦時代最悲哀的地方。

力量這種東西不是按部就班地分配,而是隨機砸在每一個人的頭上,不管你是心思深沉的中年軍官,還是野心勃勃的女高中生,或者像我今天這樣,一個心智完全不足以駕馭這份力量的十二歲的男孩。

可這份悲哀,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批判呢,我自己就是其中最典型的受害者與加害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