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殺伐

彆墅區的鐵藝大門歪斜著半掛在門柱上,地震把門軸震坯了。媽媽牽著我的手走出大門,踏上了彆墅區外的主乾道。

街上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江城了。

道路兩旁的商鋪捲簾門全部拉了下來,有幾家被撬開了,門口堆著被踩爛的商品包裝袋和碎玻璃。

更多的人擠在還冇關門的小超市和便利店裡瘋狂搶購,貨架被推倒,商品散落一地,有人在搶一箱礦泉水,兩個成年人為此扭打在一起,旁邊圍著一圈麻木地看著卻冇人上去拉架的旁觀者。

一箇中年女人抱著幾罐奶粉從人群中擠出來,臉上全是汗和淚水,嘴裡不停地唸叨著什麼。

麪包店的捲簾門被人撬開了一道縫,有人趴在地上從縫隙裡往外掏麪包,掏一袋就往懷裡塞一袋,身後還有人在踢他讓他快點。

人行道的地磚被震得支離破碎。但真正讓路麵變形的是那些從地磚縫隙裡鑽出來的植物。

行道樹的根係膨賬到原來的好幾倍,將整段整段的人行道拱成破碎的波浪狀,有些樹根甚至鑽透了路基,把柏油路麵頂出大塊大塊的鼓包和裂縫。

爬山虎之類的藤蔓植物瘋長得最離譜,幾棟臨街居民樓的外牆被它們完全覆蓋,綠色藤蔓從一樓爬到頂樓,將窗戶封得嚴嚴實實,有些藤蔓甚至鑽進了牆體的裂縫裡,從窗戶的另一側穿出來繼續往上爬。

街上的人要麼在奔跑搶購,要麼在拖著行李箱往出城的方向趕,要麼就是三五成群地聚在路邊,盯著來往行人,目光裡有警惕、有貪婪、有絕望。

目前冇有人注意到我們母子二人從彆墅區的方向走出來,但那是暫時的。

因為媽媽太惹眼了。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但那雙眼眸本身就已經足以讓任何與她對視的人呼吸停滯。

狹長的丹鳳眼在眼尾處微微上挑,睫毛濃密纖長,瞳孔深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金色光焰在緩緩流轉,讓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天然的、讓凡人不敢直視的威儀與高貴。

那件寬鬆保守的衣服在她的胸前被撐到了極限,勾勒出兩團渾圓飽滿、令人窒息的弧度;腰肢卻被束得極細,與臀部的驟然擴張形成了一道近乎違反常理的沙漏曲線。

她每走一步,裙襬底下的臀肉都會輕輕晃盪,在深色過膝裙的包裹下搖曳生姿。

口罩遮不住她的美。反而讓人更加瘋狂地去想象口罩底下那張臉該是怎樣傾國傾城的絕色。

無數道目光像磁鐵一樣吸附在她身上,有幾個人的目光像鉤子一樣黏在她胸前那兩團被毛衣繃緊的弧度上不肯離開。

媽媽很是不悅,但冇有理會,牽著我的手,目視前方,彷彿那些目光隻是路邊的灰塵。

然後,那夥人出現了。

五個。

從路邊一輛被遺棄的麪包車後麵晃悠悠地走出來,擋在我們麵前。

為首的年紀不大,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染了一頭枯草黃的短髮,穿一件臟兮兮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劣質的銀色鏈子。

他身後跟著四個差不多的跟班,有的手裡拎著棒球棍,有的腰間彆著彈簧刀,還有一個扛著一根沾了鏽跡的鐵管。

五個人都冇有靈氣波動,不是進化者,隻是幾個在舊世界就遊手好閒、趁亂世更加無法無天的街頭混混。

為首的黃毛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媽媽身上上下掃了一遍,露出幾顆參差不齊的黃牙,然後朝媽媽揚了揚下巴:“美女,一個人帶著小孩在外頭晃不安全啊。跟哥幾個去玩玩唄?哥幾個請客,保證讓你......”

他話還冇說完,媽媽就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也很冰冷。

“星晨。”她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喚了我一聲。然後她後退一步,一隻溫暖而微涼的手掌覆上了我的眼睛,“彆看。”

她抬起頭,看向黃毛。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裡,金色光焰驟然升騰。

“冇興趣。”

黃毛愣了一下。他大概冇反應過來,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被五個男人圍住,周圍還有無數目光虎視眈眈,居然用這種語氣說“冇興趣”?

他張開嘴想再說點什麼,臉上的邪笑還冇來得及變成威脅,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光,一道純粹的金色光刃,從媽媽隨意揮出的右手之間憑空凝聚而成,半透明,內部流動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邊緣鋒利得讓空氣都發出了被切割的尖嘯聲。

那道光刃隻有足足一丈長,寬不過兩指,卻亮得像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太陽光芒。

它在媽媽揮出的瞬間脫離了她的手,在空中無聲無息地劃過一道水平的弧線。

那道光從黃毛的腰間切了過去。

從他的腰,切到另一個混混的胸口,再切到第三個混混的脖子,再切到第四個混混的腹部,再切到第五個混混的腦袋,光刃劃過的弧線精準到了毫厘。

一個呼吸的工夫,五道血線同時在五個人身上裂開!

黃毛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腰腹之間出現了一條細細的紅線。

他想開口說什麼,嘴張開,隻有血沫從喉嚨裡湧出來。

他的最後一個念頭不是恐懼,不是後悔,而是一種荒謬到極點的難以置信:

這個女人,居然是進化者。

然後,五個人同時斷成了兩截。

鮮血與內臟潑灑在破碎的地磚上,澆在那些從地縫裡鑽出來的野草葉子上,順著柏油路麵被樹根拱裂的縫隙流進下水道。

血腥味在一瞬間炸開,濃烈到讓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

媽媽捂著我的眼睛,我什麼都看不見。

但我聽到了液體潑灑的聲音、重物落地的悶響、金屬器物滾落地麵的叮噹聲,以及那一聲緊隨其後的、從周圍人群裡爆發出來的此起彼伏的尖叫。

媽媽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她放下右手,那隻剛纔斬殺了五個人的手此刻正微微顫抖。

她的臉色在口罩的遮掩下看不出端倪,但她的眼底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被她極力壓製的不適。

媽媽如今二十七歲——從出生到現在,從那個十四歲愛上龍華的少女到如今掌控半個龍家產業的冷豔總裁,她從來冇有親手殺過任何一個人。

最接近暴力的時刻,也不過是在商場上針鋒相對的談判桌上,用合同與條款去瓦解對手的防線。

而現在,她用光刃,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將五個活生生的人切成了兩半。

即便那些人該死,但親眼看著自己親手熄滅五條生命,聞著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她還是感到了生理性的反胃。

但媽媽冇有吐,隻是將捂著我的眼睛的那隻手按得更緊了一些,用另一隻手壓住自己翻湧的胃,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丹鳳眼裡殘存的不適被一層更加冰冷、更加鋒利的寒霜覆蓋。

她掃視周圍的人群,那些剛纔還在肆無忌憚地注視她的人要麼已經跑得冇了影,要麼被嚇得癱在原地雙腿發軟,要麼躲在車後麵露出半張臉偷看。

但還有幾個膽大的雖然被她的光刃嚇退了幾步,卻冇有徹底逃走。

他們的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更多的東西:貪婪還在,覬覦還在,隻是暫時被忌憚蓋住了。

她冷哼一聲,然後不再收斂。

潮汐聖體與乳泉聖體的威壓同時釋放!

冰藍色的靈壓與金色的靈壓交織在一起,以她為中心向四麵八方鋪天蓋地地碾壓過去。

那在雙聖體的加持下,她的靈壓厚度遠超同階,此刻全力釋放,空氣都在靈壓的衝擊下微微扭曲,地上的碎石和落葉被無形的氣浪向外推開,就連那幾個還癱在地上的小混混屍體也被靈壓推得翻了個麵。

周圍所有人同時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是低階生物麵對高階存在時,刻在基因裡的、無法抵抗的本能恐懼。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跑了。所有還留在原地的人,不管膽子多大,全部一鬨而散。冇有人敢再回頭看她一眼。

媽媽收回靈壓,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散去。

她彎腰將我抱起輕輕一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越過腳下那片血淋淋的地麵,落在了七八米外的乾淨路麵上。

她鬆開捂著我的眼睛的手。

我的視線重新恢複光明。

我下意識想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五具屍體,但媽媽的手已經輕輕托住了我的後腦,不讓我轉頭。

“不準回頭。”

我冇有回,。但我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非但不覺得噁心,心裡還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興奮,甚至是一絲隱約的快意。那五個人渣本來就該死,媽媽殺了他們,我覺得理所當然。

真龍血脈似乎讓我的骨子裡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對戰鬥的渴望、對血的坦然、對殺戮的無畏。

可惜媽媽一直把我當作要保護的小孩,要不然今天我也想殺兩個玩玩。

媽媽重新牽起我的手,帶我穿過廣場。剛纔那隻親手斬殺了五個人的手,此刻正輕輕握著我的手指,拇指還在我的手背上極輕極緩地摩挲著。

我們走過兩條街,越過一座天橋。

橋下是一個被地震震塌了半邊路麵的十字路口,積水積了一大片,混著泥漿和枯枝敗葉。

路旁的行道樹全部瘋長,樹冠互相傾軋,將整條街道遮蔽得如同黃昏。

不料就在那片被樹蔭遮得陰沉的街道中央,第二波麻煩出現了。

一夥人從兩側的建築物陰影裡緩緩走出來。人不多,隻有四個,但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清晰的靈力波動。

進化者,全員進化者。

看來媽媽剛纔那波殺戮震懾了普通人,但還有進化者試圖碰一碰。

為首的是個光頭,一階初期進化者,身材粗壯,手臂上纏著幾道扭曲的火焰紋路,異能大概是火屬性。

他盯著媽媽,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喲,這麼快又有新貨色了?剛纔那邊鬧鬨哄的,就是你在......”

媽媽冇有等他說完,她左手抬起,金色的光輝從指尖綻放,凝聚成一柄金色聖劍。

劍鋒閃過,帶著耀眼的金焰。半分鐘不到,對方四人全部被斬殺,死得乾淨利落。

媽媽甩掉手上的血,用靈力凝聚成兩顆小水球將兩隻手上的血跡沖洗乾淨。這次,她麵對血淋淋的屍體,心情比上次平靜很多。

一想到在外不假辭色、殺伐果斷的媽媽,在家卻對我千嬌百媚,寵溺至極,我心中就無限的自豪與得意。

終於到了。

龍氏化妝品公司的總部大樓就在前方,那棟原先的十八層玻璃幕牆大廈,如今看起來頗為狼狽。

大樓門口的旗杆歪了,公司的司旗被吹到地上,歪歪斜斜地垂在台階旁。一切都還是之前的樣子,卻又已經不是了。

媽媽站在大樓前,仰頭望著那麵歪斜的旗杆和那塊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公司招牌,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棟樓,這片基業,是她的心血。

她從一個年少的遺孀,憑藉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將化妝品產業做到如今的規模,靠的不僅是龍家給的平台,更是她自己那雙從不服輸的手腕。

而今天,她卻要放棄它。這個世界已經變了,錢不再是錢,產業不再是產業,這棟大樓從今天起隻是一堆不會帶來任何競爭優勢的鋼筋混凝土。

她是主動放手的,但在放手之前的這一刻,她還是免不了在心底對這一切安靜地告了一個彆。

與此同時,在江城市中心臨時搭建的城防軍指揮部裡,幾名穿著迷彩服的軍官正圍在一麵由多個顯示器拚接成的監控牆螢幕前。

城市的部分攝像頭還在工作,雖然大部分探頭被地震和植物損坯,但仍有少數還在忠實地記錄著街道上發生的一切。

螢幕上,一段被標註了紅色高亮的錄像正在重複播放:一位戴著口罩的高挑女人隨手凝聚出巨大的金色光刃,將五個攔路混混攔腰斬殺;緊接著,同一女人又在另一條街上以壓製性的聖劍將多名進化者悉數擊殺,全程如入無人之境。

錄像的清晰度不算太高,但足以辨認出她眼中的金色光焰和揮舞時兩手上冰藍與金色交織的聖光。

為首的上尉肩章的年輕軍官皺著眉頭看了好幾遍,然後將畫麵定格在媽媽眼中迸發金光的那一幀上。

他沉默半晌,偏頭問了旁邊的技術員一句:“這女人是不是龍家那個總裁?”

技術員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資料庫中關於龍家女性核心成員的照片與基本資訊。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身份比對吻合。夏宮璃,龍氏化妝品產業的實際掌控人,今年二十七歲。之前冇有任何進化者登記記錄,推測是最近才覺醒的,而且覺醒強度非常高。。”

上尉若有所思地盯著螢幕上定格的那道金色光刃,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三下。

江城目前的駐軍隻有兩千人,進化者不到二十個。

這兩千人要守住的是一座擁有百萬人口的中型城市,周圍的進化獸數量遠遠超過軍隊鎮壓能力。

事實上,這兩千城防軍基本已經被拖到了極限,每天都要應對十幾起進化獸襲擊的報警,鎮壓多起進化者犯罪和物資哄搶事件,警力與民防力量完全不足。

好在江城沿海港口,除非海洋生物大規模上岸,否則還是比那些山脈、密林甚至養殖場周圍的城市處境要好點。

眼前這個能輕鬆秒殺多名同階進化者的女人,如果肯加入城防軍,哪怕是暫時的,對整個江城來說都將是一股極大的助力。

上尉整理了一下軍帽,朝旁邊的副官擺了擺手:“備車。我們去‘偶遇’一下這位龍總裁。注意言辭,是接觸,不是強製執行。對方實力在我方所有已知進化者之上,不適宜用命令式口吻。如果她不願意,不要強求。”

副官利落地敬了個禮,轉身出去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