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肩頭的傷口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虛弱感。林越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斷牆上,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地台龜的臨死反撲給他留下了深刻的教訓——在這個世界,一絲一毫的鬆懈都可能致命。
他撕下T恤上相對乾淨的一條布,咬緊牙關,笨拙地將肩膀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緊緊捆紮起來,試圖止住不斷滲出的鮮血。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但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他完成這簡陋的自救。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隻能癱坐在那裡,大口地喘息,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無力地狂跳。
然而,與身體的極度虛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精神層麵上與母巢連接的愈發清晰,以及一種…冰冷的滿足感。
地台龜死亡後逸散出的生命源質,那淡藍色的光塵,已經被地下的母巢核心完全吸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母巢如同一個饑餓的嬰兒飽餐了一頓,散發出愉悅(如果冰冷的精神波動可以稱之為愉悅)的搏動,變得更有活力。幽綠色的能量光芒似乎也明亮了一絲。
當前生物質:15.1單位。特殊能量:3單位。
主宰生命體征微弱,建議立刻補充能量並尋求安全環境休整。
母巢的提示音依舊冰冷,但傳達的資訊卻讓林越稍稍安心。15單位生物質,這是一筆寶貴的“啟動資金”。
他看向周圍。兩隻跳蟲忠實地執行著警戒命令,一隻潛伏在超市入口的陰影裡,猩紅的複眼掃視著外部廢墟;另一隻則在他附近徘徊,骨折的前肢耷拉著,但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對林越流出的鮮血似乎毫無反應——蟲族單位顯然不會攻擊它們的主宰。
那隻受傷的工蜂也慢慢爬了過來,甲殼上的裂紋觸目驚心,行動遲緩。它傳遞來詢問的資訊流,似乎是在請示下一步指令。
安全,暫時是安全了。但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和地台龜殘留的氣息,就像黑暗中的燈塔,不知會吸引來什麼更可怕的東西。他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穩固的據點。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家半坍塌的超市。那裡有他急需的補給,雖然可能不多,而且內部有息壤,但結構相對完整,入口也還算隱蔽。
“你,”林越集中精神,指向那隻受傷的工蜂,“進入超市,再次仔細探索,確認內部除了息壤外,是否有其他潛在威脅,比如結構坍塌風險或者隱藏的噬極獸。”工蜂雖然受傷,但完成偵查任務應該還可以。
他又看向那隻完好的跳蟲:“清理超市入口的障礙,擴大入口,確保進出通暢,並在入口內部警戒。”跳蟲的鐮刀前肢用來清理碎磚亂石比工蜂更有效率。
最後,他看向那隻前肢骨折的跳蟲:“你…守在門外,注意遠處動靜。”
指令下達,蟲族單位立刻高效地行動起來。工蜂再次鑽入超市黑暗的內部。完好的跳蟲則開始用它那可怕的鐮刀前肢如同切豆腐般,將堵塞在門口的混凝土碎塊和扭曲金屬一一切開、搬開,迅速清理出一個更寬敞的入口。骨折的跳蟲則蹣跚著走到一處斷牆後,將自己隱藏起來,隻留猩紅的複眼監視著廢墟遠方。
林越掙紮著站起身,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向被清理出來的超市入口。每走一步,肩膀和全身都在抗議。
進入超市內部,光線驟然變暗,隻有幾縷夕陽從裂縫中透入,勾勒出無數飛舞的塵埃。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重的黴味和息壤那種特有的、帶著腥甜的**氣息。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許多東西早已腐爛變質,辨認不出原貌。
工蜂正在深處小心地移動,避開著那些明顯在蠕動著的、較大的息壤斑塊。它傳回資訊:未發現其他活物威脅,建築主體結構尚算穩固,但多處天花板有坍塌風險,不建議長時間停留。它同時標記出了幾個可能還有密封包裝食品的貨架區域,以及一小堆未開封的瓶裝水(雖然瓶子大多變了形,但似乎冇破)。
“很好。”林越稍微鬆了口氣。這裡作為臨時落腳點,勉強合格。
他讓跳蟲守在門口,自己則艱難地走向工蜂標記的區域。果然,在一個被壓塌的貨架下麵,他找到了半箱被壓扁但包裝似乎還未破損的軍用壓縮餅乾,以及十幾瓶歪倒在一起的礦泉水。他還幸運地找到了一把鏽跡斑斑但看起來還能用的多功能軍刀,以及一個破舊但結實的雙肩揹包。
如同找到了寶藏,林越立刻行動起來。他顧不上灰塵和鏽跡,用軍刀劃開餅乾包裝,貪婪地吃了幾大口,又灌下大半瓶水。冰冷的水和乾硬的食物劃過喉嚨,卻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滿足感,身體的虛弱感終於被稍稍驅散了一些。
他將剩下的餅乾和水,連同軍刀,一股腦地塞進揹包裡。然後,他找到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貨架坐了下來,稍微有了一絲安全感。
暫時解決了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下一步就是規劃。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再次連接母巢的感知。半徑一公裡的立體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他仔細地“掃描”著周圍。
超市位於這片街區相對中心的位置。東麵是一片完全坍塌的居民樓,息壤反應密集,生命反應稀少。西麵是寬闊的街道,但被廢棄車輛和瓦礫堵塞,更遠處有幾個微弱的、緩慢移動的生命源質反應,形態與地台龜類似,但距離尚遠。南麵是他來的方向,廢墟連綿。北麵則是一小片公園般的空地,但已經被詭異的紫色植被和息壤覆蓋,能量反應混亂且令人不安。
總體來看,超市周邊三公裡內,除了零星的低級噬極獸,暫時冇有發現更強大的威脅源。息壤的分佈雖然廣泛,但除了公園區域,其他地方還算稀疏。
這裡,可以作為他初期發展的據點。
“以這裡為核心,建立臨時基地。”林越做出了決定。
他看向那隻受傷的工蜂。根據母巢的資訊,工蜂擁有分泌一種特殊生物粘液的能力,可以用來加固建築甚至初步建造蟲族特有的有機質建築。
“你,優先修複自身的損傷。”林越下達指令。工蜂接到命令,緩緩爬到一個角落,甲殼微微震顫,開始吸收周圍微弱的能量(主要是林越剛剛吃下食物轉化出的微量生命源質和空氣中散逸的零碎能量)進行自我修複,速度很慢,但裂紋似乎在逐漸彌合。
然後,他看向那隻完好的跳蟲和那隻守在門外的骨折跳蟲。
“需要更多力量…”他意念一動。
召喚工蜂,消耗生物質1單位。是否召喚?
召喚跳蟲,消耗生物質2單位。是否召喚?
“召喚兩隻工蜂。”林越選擇了性價比更高的選項。現在更需要資源和建築能力。
地下深處的母巢核心再次搏動,幽綠色光芒閃爍。很快,超市內部空地上,兩處地麵微微拱起,兩隻新的工蜂破土而出,安靜地伏在林越麵前,等待指令。
生物質減少了2單位,還剩13.1單位。
“收集超市內可用的金屬和塑料材料,堆積到東南角。”
“分泌生物粘液,優先加固超市入口、承重柱以及天花板有裂縫的區域。”
新的工蜂立刻行動起來,開始用它們的前肢切割、搬運那些扭曲的金屬貨架和塑料製品。它們口器中分泌出一種灰白色的、迅速凝固的粘稠液體,塗抹在牆壁和柱子的裂縫上,這些粘液很快硬化,變得如同岩石般堅固,並且帶著蟲族特有的有機質感。
超市內部開始迴盪起工蜂工作的細微聲響。
林越稍微放鬆下來,背靠著貨架,一邊休息,一邊通過母巢感知監控著內外的情況。跳蟲在警戒,工蜂在勞作,地下母巢在緩慢吸收著能量…
他擁有了一個簡陋的、危機四伏的、但完全屬於他的起點。
他知道,地台龜的血腥味遲早會引來麻煩,燈塔或者更強大的噬極獸也可能發現這裡。他必須爭分奪秒。
下一步,就是利用現有的生物質,升級母巢,解鎖更多能力,生產更多戰鬥單位,將這裡真正變成一個…蟲族的前哨基地。
他的目光投向超市外那片被夕陽染成血色的廢墟,眼神漸漸褪去了最初的恐慌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屬於蟲族主宰的理智與規劃。
生存,隻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