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劇痛。
彷彿全身骨骼被一寸寸碾碎,又被粗暴地重新拚接起來。林越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紮浮起,率先感受到的就是這幾乎要撕裂靈魂的痛楚。
他猛地睜開眼,吸入的卻是一口混雜著鐵鏽味和**塵埃的渾濁空氣,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引著周身無處不在的疼痛。
視線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連疼痛都暫時忘卻。
殘陽如血,昏黃的光線勉強穿透厚重鉛灰色的雲層,無力地灑落下來。眼前是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城市廢墟,扭曲的鋼筋如同怪物的骨骸刺破坍塌的混凝土塊,破碎的玻璃窗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昔日繁華的高樓大廈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汙漬和某種詭異的、彷彿擁有生命般的暗紫色苔蘚狀物質,正沿著裂縫緩慢地蠕動、蔓延。
寒風呼嘯著穿過廢墟的間隙,發出嗚咽般的哀鳴,捲起地麵的沙塵和碎紙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腐爛、化學藥劑和某種腥甜氣息的怪味。
“這裡…是哪裡?”林越的大腦一片混亂,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那狹小但安全的出租屋裡,他正通宵達旦地沉迷於《星際爭霸II》的激烈對戰,操控著蟲族大軍撕碎敵人的防線…怎麼會一轉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他試圖移動身體,又是一陣鑽心的疼。低頭看去,自己身上穿著的是睡覺時那套單薄的棉質T恤和短褲,早已被颳得破破爛爛,裸露在外的皮膚佈滿了擦傷和淤青,一些細小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珠,與灰塵黏在一起,狼狽不堪。寒冷順著破口侵襲而入,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這不是夢。夢裡的痛感不會如此真實,不會如此冰冷徹骨。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手掌撐地,卻按在了一灘粘稠滑膩的液體上。他觸電般縮回手,隻見手掌沾上了一種暗紫色的、如同腐爛果凍般的物質,正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熒光。
“息壤…”一個陌生的名詞下意識地蹦入他的腦海,伴隨著一股冇來由的、源自本能的恐懼和厭惡。他連忙在旁邊的碎石上擦掉手上的汙穢。
恐懼開始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他強忍著疼痛,勉強依靠著一塊傾斜的混凝土板坐起來,環顧四周。死寂,除了風聲,便是死一般的寂靜。這座巨大的城市墳墓裡,彷彿隻有他一個活物。
不,或許不是。
遠處廢墟的陰影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移動,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林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個方向。但那動靜又消失了,彷彿隻是他的幻覺。
必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咬緊牙關,試圖扶著牆壁站起來,但虛弱的身體和劇烈的疼痛讓他再次跌坐在地。絕望開始如同周圍的暮色一樣,迅速瀰漫開來。
就在此時——
警告: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極度不穩定,生存環境威脅等級:極高。符合緊急綁定條件…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並非通過耳朵接收。
林越渾身一僵,驚恐地四處張望:“誰?誰在說話?!”
星際爭霸蟲族母巢融合程式啟動…開始綁定宿主意識…融合度1%…
那聲音無視他的質問,自顧自地繼續著。
“什麼母巢?什麼融合?到底怎麼回事?!”林越感到頭皮發麻,這詭異的情況遠超他的理解範圍。
回答他的是驟然升級的劇痛!這一次的疼痛並非來自體表的傷口,而是源自大腦深處,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神經,並且瘋狂地攪動!又好像有某種龐大的、冰冷的資訊洪流正強行湧入他的意識,要將他本身的思維徹底沖垮、吞噬!
“啊——!!!”他抱住頭顱,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蜷縮成一團,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起來。視覺、聽覺開始變得模糊,眼前陣陣發黑,隻有那撕裂靈魂的痛楚無比清晰。
融合度30%…基因序列解析中…適配性檢測通過…
融合度65%…注入蟲族基礎基因模板…重構宿主生命源質循環係統…
那個冰冷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持續不斷地在他腦中迴響,宣告著他無法理解的進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內部正在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某種陌生的、強大的、充滿侵略性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植入,與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進行著粗暴的融合。他的意識彷彿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這個過程漫長而又短暫,當劇痛如潮水般緩緩退去時,林越幾乎虛脫,渾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聚焦。
叮!蟲族母巢融合完成。宿主林越,歡迎您成為母巢主宰。
腦海中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電子合成的“活性”。
“主宰…母巢…”林越喃喃自語,一段資訊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意識中:他,林越,不知為何穿越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世界,並與《星際爭霸》中的蟲族母巢核心完成了融合。他現在是這個母巢的主宰,母巢的意識與他的意識綁定,一損俱損。
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嘗試去“感知”那個所謂的母巢。
刹那間,他的視角發生了奇異的變化。他彷彿擁有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模糊的上帝視角,“看”到了以自身為中心,半徑大約一公裡範圍內的景象!這種“看”並非視覺,而是一種對生命能量和特定物質的感知。
他能“感知”到腳下廢墟中零星分佈的老鼠般大小的生命源質反應(可能是某種變異昆蟲或小動物),能“感知”到不遠處那些散發著微弱幽紫能量的“息壤”斑塊,它們像是活物般緩慢脈動著,令人不適。更遠處,有幾個稍大一些的、緩慢移動的生命源質反應,形態怪異,充滿攻擊性,讓他本能地警惕起來。
同時,他也“感知”到了自身的存在——一個相對明亮許多的生命源質聚合體。而在他意識的“正下方”,大約地下幾米深處,存在一個溫暖的、與他精神緊密相連的“核心”。那核心如同一個初生的心臟,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散發著幽綠色的、極其微弱的生物能量光芒。它形態不定,更像是一團孕育著無限可能的生物質聚合體,這就是剛剛與他融合的蟲族母巢!它極其脆弱,急需營養和能量。
母巢狀態:初始期(0%)
可用生物質:0.1 單位(源自宿主微弱轉化)
可用能量:0 單位
可召喚單位:工蜂(消耗生物質 1 單位)
主宰能力:母巢感知(半徑 1 公裡)
又一段資訊流湧入腦海。林越明白了,維持母巢存在、召喚蟲族單位,都需要消耗一種名為“生物質”的資源。而母巢目前唯一能獲取生物質的方式,就是緩慢地、被動地吸收他自身的“生命源質”進行轉化。剛纔的融合和感知,已經消耗了他本就虛弱的身體裡的一部分生命源質,他感到更加疲憊和饑餓。
“生物質…工蜂…”林越靠在冰冷的斷牆上,望著這片絕望的廢土末日景象,巨大的恐懼感和荒謬感依舊存在,但求生的**以及腦海中那個與他緊密相連的、代表著“力量”和“生存可能”的母巢核心,讓他強行壓下了這些情緒。
他不再是那個普通的地球青年林越了。他穿越到了一個疑似是《靈籠》的恐怖世界,還變成了一個…蟲族主宰?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他再次將意識投向地下那個微弱的幽綠色光核,意念集中。
“召喚…工蜂!”
他感覺到自身那本就所剩無幾的生命源質被母巢加速抽取,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同時,地下深處的母巢核心光芒微亮,搏動加快,大約一分鐘後,他麵前的空地上,土壤微微拱起,一隻約半米長、外形猙獰的生物緩緩鑽了出來。
它有著暗褐色幾丁質甲殼覆蓋的流線型軀體,頭部是一對巨大的、適合挖掘和啃噬的鐮刀狀前肢,複眼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它安靜地伏在林越麵前,甲殼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一條尖銳的骨尾輕輕擺動著。
工蜂召喚完成。生物質-1 單位。當前生物質:0.05 單位(緩慢恢複中)
看著這隻彷彿從遊戲中走出的蟲族基礎單位,林越的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恐懼仍在,但一絲微弱的、在絕境中誕生的希望之火,也開始在他冰冷的胸腔內點燃。
他擁有了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活下去的第一塊基石。
接下來,該探索這片廢墟,為他和他的母巢,找到更多的“生物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