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邊剛泛起一層淡青的晨光,舊城區的街巷還浸在微涼的朝霧裡。
沈燼是被一陣輕微的關門聲驚醒的。
他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坐起,漆黑的眸子裡冇有半分睡意,隻有本能般的警惕。昨夜一戰,他雖學會了氣靈歸術,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整夜都守在客廳,確保臥室裡的沈念絕對安全。
可此刻,臥室門敞開著,床鋪平整,空無一人。
沈燼的心,猛地一沉。
“念兒?”
他低喚一聲,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冇有迴應。
整間屋子安靜得可怕,隻剩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沈燼快步衝到門口,拉開房門,樓道空蕩,晨光冷清,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惡息,殘留在空氣裡。
不是普通惡靈。
是厄宵組織的氣息。
靈汐瞬間出現在他身旁,周身白光一凝,臉色凝重:“沈燼,是厄宵的人……它們抓走了沈念!”
沈燼冇有說話。
他站在門口,指尖微微顫抖,周身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成冰。
憤怒。
滔天的憤怒。
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胸腔裡瘋狂翻滾、咆哮、即將炸裂。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體內的靈力不受控製地躁動起來,狂暴的血脈之力幾乎要衝破氣靈歸術的束縛。
誰敢動她。
誰敢動他唯一的妹妹。
“沈燼,冷靜!”靈汐急忙開口,“你現在失控,隻會被氣息牽引,反而找不到她們!”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快步從樓梯口走來。是陸蒼與淩曉。
兩人一夜間未曾休息,一直在排查界膜波動,清晨感知到這裡的惡息,立刻趕了過來。
陸蒼看到空無一人的家門,又嗅到空氣中殘留的厄宵氣息,臉色瞬間沉到了極點。
“是幽羅刹。”
他一字一頓,聲音凝重,“厄宵組織二隊長,幽羅刹。”
沈燼緩緩抬起頭,帽簷下的眸子漆黑如深淵,冇有任何情緒,卻讓陸蒼這種資深守界人,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在哪。”
他隻問了兩個字。
冇有質問,冇有怒吼,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陸蒼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毫無意義。他直接開口:“血瞳昨天負傷逃回去,必定向厄主稟報了你的存在。它們抓沈念,就是為了引你過去。”
“它們的臨時大本營,就在舊城區最深處的廢棄靈能工廠。那是兩界縫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厄宵在人間的據點。”
淩曉臉色發白,急忙補充:“隊長,那裡至少有上百隻惡靈,還有六大隊長中的好幾個……我們就三個人,進去就是送死!”
“送死?”
沈燼忽然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狠、極可怕的弧度。
“它們抓了我的人。”
“就算是地獄,我也闖。”
陸蒼深深看了他一眼,冇有勸阻。
他能理解這種被觸碰底線的瘋狂。
“我帶你去。”陸蒼沉聲道,“我守界人在人間百年,對厄宵據點瞭如指掌。淩曉,你留在外麵守住出口,不準任何人靠近,也不準任何惡靈逃竄。”
“隊長!”
“這是命令。”
淩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
沈燼與陸蒼不再多言,兩人一靈,徑直衝入晨霧之中,朝著舊城區最深處、那座早已廢棄數十年的靈能工廠狂奔而去。
越是靠近工廠,空氣中的惡氣就越是濃鬱。黑色的霧氣纏繞在廢棄管道之間,陰冷刺骨,耳邊隱隱傳來惡靈的低嚎與尖嘯。
工廠大門敞開,如同巨獸張開的嘴,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而在工廠最深處的控製室裡。
一道高挑、纖細、卻渾身纏繞著漆黑幽影的身影,正靜靜站在窗前。
她周身散發著死寂、陰冷、詭譎的氣息,麵部被一層黑霧籠罩,隻露出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
正是厄宵組織二隊長——幽羅刹。
在她腳邊,沈念被一層淡淡的黑氣束縛,蜷縮在地上,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顯然是被強行迷暈。
血瞳站在一側,胸口的傷口還未癒合,氣息虛弱,卻充滿了怨毒。
“大人,沈燼來了。”血瞳低聲道,“和那個守界人陸蒼一起。”
幽羅刹緩緩轉過頭,幽綠的目光望向大門入口。
“很好。”
她的聲音沙啞、冰冷,如同磨碎的骨頭,“我倒要看看,那位讓督察長都破例保護的禁忌混血,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等他踏入核心,就把這小丫頭祭獻給界膜縫隙。用她的魂魄,徹底打開兩界大門。”
血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是!”
與此同時,工廠入口。
沈燼與陸蒼剛剛踏入大門,四周的黑霧便瞬間湧動,將退路徹底封鎖。
上百道黑影從陰影中爬出,密密麻麻,將整條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陸蒼掌心青光凝聚,神色戒備:“小心,這是困獸陣。它們故意放我們進來,就是要在這裡圍殺我們。”
沈燼冇有看那些惡靈。
他的目光,直直穿透重重黑霧,望向工廠最深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沈唸的氣息,就在那裡。微弱,卻還活著。
“氣靈歸術,化劍”
沈燼低聲念出心法,手中多了一把殘劍
氣歸丹田,靈歸魂海。
殘劍一出就把即將暴走的力量,被強行收攏、壓製、馴服。
狂暴的怒火被壓在靈魂最深處,隻剩下極致的冷靜與決絕。
他不能失控。
一旦失控,力量波及,第一個受傷的就是沈念。
“我開路。”
沈燼淡淡開口。
不等陸蒼迴應,他已經邁步向前。
殘劍微抬,一縷凝實到極致的白色靈光凝聚而成。
冇有爆發,冇有轟鳴,隻有最簡單、最精準的一斬。
嗤——!
光痕劃過空氣。
前排十幾隻惡靈,瞬間無聲消散。
陸蒼看得心頭一震。
一夜之間,沈燼對氣靈歸術的掌控,竟然又精進了一分。
這已經是精準階中期的水準。
“跟上。”沈燼頭也不回。
陸蒼不再猶豫,青光暴漲,緊隨其後,守住兩側襲來的惡靈。
一人守前,一人守側。
靈光所過之處,惡靈如同冰雪消融。
兩人一路向前,如入無人之境。
通道、廠房、管道區、破碎的控製室……
所有擋路的惡靈,全都被精準斬殺。
沈燼每一擊都控製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不浪費一絲靈力,不波及一絲無辜。
氣靈歸術,被他用到了極致。
血瞳在高處看著這一幕,嚇得渾身發抖。
不過一夜時間,這個少年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慌什麼。”幽羅刹冷冷開口,“他再強,也隻是一個人。隻要那小丫頭在我們手裡,他就不敢動用全力。”
話音剛落。
兩道身影,衝破黑霧,直接出現在控製室門口。
沈燼站在原地,抬眼望去。
當他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沈念時,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放開她。”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能凍結靈魂的威壓。
幽羅刹緩緩上前,黑霧繚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燼,禁忌混血。”她輕笑一聲,笑聲刺耳,“你果然來了。為了一個毫無力量的人類小丫頭,甘願闖入厄宵巢穴,你倒是情深義重。”
“我再說一遍。”沈燼的聲音越來越冷,“放開她。”
“放了她?”幽羅刹搖頭,“可以。你自廢靈脈,自散血脈,我就讓她活著離開。”
血瞳在一旁陰惻惻地開口:“隊長,彆跟他廢話!直接殺了他,取出他的血脈本源!”
沈燼的目光,緩緩轉向血瞳。
那一眼,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片死寂。
血瞳嚇得瞬間後退一步,渾身發冷。
“昨天讓你逃了。”沈燼淡淡開口,“今天,你再跑一個試試。”陸蒼站在沈燼身側,掌心青光緊繃,隨時準備開戰。
“幽羅刹,你身為厄宵二隊長,對凡人下手,就不怕惹人界震怒?”
“人界?”幽羅刹狂笑起來,“等我打開界膜,厄主降臨,靈界都將化為灰燼!你們這群守界人,也隻會成為腳下的塵埃!”
她猛地抬手,黑氣暴漲,瞬間纏上沈唸的脖頸。
“我數三下。”
幽羅刹的聲音冰冷刺骨,“一”
沈燼的指尖,微微一顫。
氣靈歸術的運轉,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二”
黑氣收緊。
沈念眉頭緊鎖,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臉色更加蒼白。
“彆動她!”沈燼低喝出聲。
這是他第一次,在敵人麵前露出破綻。
幽羅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隻要沈燼亂了,她就能一擊必殺。
“最後問你一次。”幽羅刹冷笑,“自廢靈脈,還是看著她死?”
沈燼站在原地,死死盯著幽羅刹,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無儘的黑暗。他看似被逼入絕境,無路可退。
可冇有人看見。
在他眼底深處,一道極冷、極狠、極冷靜的光,悄然亮起。
氣靈歸術。氣歸丹田,靈歸魂海,穿針化劍。
他冇有亂。他隻是在等。
等一個最好的時機。
一個能一擊製敵、毫髮無傷救回沈唸的時機。
陸蒼也察覺到了沈燼的異樣,冇有貿然出手,隻是悄悄調整站位,準備隨時配合。
幽羅刹見沈燼不動,以為他已經絕望,笑聲更加刺耳:“既然你不選,那我就幫你選——”
她猛地加大黑氣,準備直接掐斷沈唸的生機!
就是現在!
沈燼眸中寒光暴漲。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蓄力。
他周身靈力瞬間爆發,卻被氣靈歸術死死鎖在體表一寸之內!
凝形!精準!隨心!
一瞬間,他直接跨越兩階,觸碰到第四階隨心的門檻!
“穿——針——化——劍!”
沈燼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整個控製室。
他冇有攻擊幽羅刹。
而是指尖一挑,一道細如髮絲的靈光,精準無比地切斷了纏繞沈唸的黑氣!
同時,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沈念身邊,彎腰將妹妹抱起。
整套動作,快到極致,準到極致,穩到極致。
從出手,到救人,不過一瞬。
幽羅刹甚至都冇反應過來。
“你——!”
她又驚又怒,黑氣瘋狂湧動,“找死!”
血瞳也嘶吼著撲了上來。
沈燼抱著沈念,穩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妹妹蒼白的小臉,眼底所有的冰冷,瞬間化為一片極致的溫柔。
他輕輕摸了摸沈唸的額頭。
然後,緩緩抬起頭。
看向幽羅刹與血瞳。這一刻,少年的身上,再無半分慌亂。
隻有一片,能讓兩界都為之顫抖的、死寂的殺意。
“你們碰了我的底線。”
“今天,這裡的惡靈。”
“一個都彆想走。”
陸蒼看著沈燼的背影,心中震撼到了極點。
他終於明白。
督察長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保住這個少年。
因為沈燼一旦真正爆發。
這世間,將再無一人,能攔得住他。
而沈燼抱著沈念,立於厄宵巢穴中央。
眼神冰冷,戰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