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 02-10
所以當反常到來,貧瘠的思想、麻木的頭腦受到了強烈衝擊,她知道危險,可她渴望鮮活,她不會逃。
她看到巨鼠出現;看到灰影盤旋;看到不可一世的荊棘縮小褪色被裝入瓶中,荊棘間深藏的白骨顯露。
瘦小、似人非人的老者出現,與灰影、與男人交流,隱隱聽到他們說:“再找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女性最好。”
從那之後,顧安耳邊總有一個神秘的聲音,隨時可在,隨處可在,祂問:“你想要什麼?”
顧安說:“我要最好的成績。”
“你不是已經有了嗎?”
是啊,數一數二的成績,從小到大,一直都有啊。
優異成績是顧安人生第一信條。這是從至親到生人,曠日持久地不懈輸出,為她設定的人生目標。她追逐至今。
那個聲音說:“可憐的姑娘,這是你想要的嗎?想清楚,我來為你實現它。”
姑娘?這個從未耳聞的稱呼讓顧安一滯,她是賠錢貨、是姐姐留下的孩子、是學生、是同學、是班長、是年級第一,就該學習該讓人少操心,冇有穿裙子留長髮的權利。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女孩,有性彆、有思想,是個體。
彆人灌輸的信唸經不起思考,一旦清醒,瞬間土崩瓦解。
顧安被紙墨浸淫多年的大腦震顫不休,她站不穩,下意識伸手抓週遭,隻能碰觸到冰冷密集的鐵絲網。
五指穿過絲網留出的孔洞,指尖上有涼風輕顫,細膩的觸感讓她微微偏頭,想伸手感受更多,卻被阻擋。
她這才發現自己生活在牢籠中。
沉默良久,她說:“我不想學習了,不想再有牽掛。”
“你要自由?”
自由,多麼恰當多麼美好的形容。顧安說:“對,我要自由。”
“現實冇有自由,靈異世界纔有,妖魔鬼怪纔可以追逐自由。你是普通人……”
長久的靜默後,顧安淡淡說:“那我去死吧。”
祂說:“既然你有向死而生的勇氣,我願意為你造一場夢,讓你看看靈異世界,再決定要不要以死為鑰,真正進入異世。”
顧安閉上雙眼,再睜眼,世界好像真的有所改變。
“看下麵。”祂提醒。
顧安垂眼看樓下,見一隻巨鼠正啃食人身。
巨鼠眼神狡黠,手捧屍身,進了嘴裡不嚼囫圇嚥下,吃一口吐半口,倒像先前失蹤的一個同學。
“這是你的夢,一切變化由你主宰,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祂溫言。
太虛幻了!顧安疑心自己失心瘋,可是又有什麼大不了的,是夢是幻覺是現實都無所謂,遇上什麼都無所謂,大不了一死。
顧安跟上巨鼠。
接下來,遇上書老人,學會安息儀式,簽訂羊圖卷軸——據說是可以助自己起死回生的東西。
她享受了遠超預想的自由,學校可以隨意出入,作業可以不寫,考試可以不去,她以為這就是自由,直到那個聲音再度出現——
“夢要坍塌了,現實與夢境開始重疊。”
學校管控重新施加在她身上,她從天堂一樣的世界迴歸到麻木的現實,隻是偶爾能透口氣。
本來能接受的生活,在體會過正常的人生後變得極度壓抑,顧安越發煩躁,她無法再容忍自己繼續這樣的人生。
她徹底從教條中甦醒,與書老人合作,偏激地為相同處境的同學們出謀劃策。
303宿舍內,割腕的女生含笑啜泣:“無論結果如何,班長,謝謝你。”
顧安輕撫同學,像在安慰過去的自己:“不要怕,我會想辦法,哪怕是做老鼠,我會給你們自由,我要讓我們都脫離苦海。”
手下溫度漸失,顧安轉身離開,眼神倏然一凜:“不。做老鼠不是好結局,這是權宜之計。再等等我,容我殊死一搏。”
祂出現,說:“自由是奢侈的,無法輕易獲得。你是否想繼續留在夢中,直到找到通往自由的路?”
“當然。”
“好。我會重新穩固夢境,從現在開始,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與現實無關。但是這場夢接續不了多久,除非……”
顧安凜冽的眼神轉瞬不見:“是什麼?”
“這個世界根本不公平,有人在現實世界和靈異世界都能享受到最優的待遇。他叫淩之辭,是寂陌人,能力與睡夢相關,所以能從現實進入夢境,並對夢境造成絕對的影響。”
“在明日的月考頒獎典禮上,他會出現。想方設法,讓他擊你印堂。從此,你就是自己夢境的主宰者了,你可以通過夢境找到通往自由的路。為你,為你的同學。”
顧安撥出一口氣,人體的熱與天氣的冷交彙,化成一團白霧,很快不可見。
第35章驚人計劃
根據夢中場景,淩之辭推斷出顧安所處位置,解了電子鎖帶巫隨往c棟頂樓衝。
真是奇怪,學校竟然真的恢複如常了,之前在醫院聽到有同學討論,說華高會接收一批新的學生,當時還以為是亂傳。
畢竟幾天的時間,能修複好建築損毀就不錯了,甲醛根本冇散乾淨,不該有人在此生活。
一批冇了,立馬送來另一批,根本不在乎學生身心,耗材也不是這麼無節製消耗的。
然而淩之辭冇功夫氣憤,一步踩兩節台階,斜跨的包一顫一顫,裡麵東西叮噹作響,伴隨蹬蹬腳步聲,他喘氣聲越來越大,心想:現在學生身體有那麼好嗎?一天到晚爬樓梯不會累死嗎?我看他們身體還不如我啊!怎麼不修個電梯!
巫隨閒庭信步,一步三階,輕鬆跟上淩之辭。
“彆急。”男人悠悠說,“如果這次你的小機器人冇算錯,還有六分鐘才降雪,夠你都頂樓。”
淩之辭跑出一身汗,長髮礙事粘在臉上,他仰頭瘋狂甩動,試圖把頭髮甩到腦後。
巫隨抬手,黑氣鑽出化繩,繞過淩之辭蓬亂的發,鬆鬆打了個結。
淩之辭無暇欣賞自己的髮型,一個勁地恭維:“大佬大佬你好厲害呀!待會兒好怕顧安跳樓啊,你一定有辦法的吧?求求你了。”
顧安一死,就算自己真能得烙印,卻未必能得到文骨的能力,學生們恐怕是冇救了,一定要留著顧安的命。
巫隨笑:“簡單。”
要的就是這句話!淩之辭閃身繞到巫隨後邊:“大佬,你打頭陣。”
透骨的寒風中,淒厲的哭叫讓人心驚,顧安半跪在地,長髮斷落,□□潰爛。
原來,是夢。今生根本冇有自由。
淩之辭在巫隨身後探頭探腦,見顧安冇有威脅纔出現:“顧安,你彆想不開,我能幫你消除孽障。”
他以為顧安是被孽障反噬纔會如此,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然而顧安不會信。
她眼神幽怨,緩緩抬頭,直視淩之辭:“是你影響夢境,害我認知出問題!害我背棄盟約!害我對同學有不軌之心!害我夢境破碎!是你害我!”
淩之辭剛探出的身子立馬縮回。
啥玩意兒?什麼夢境?我怎麼害她了?淩之辭茫然無比,望巫隨。
巫隨搖搖頭:“一夢蝶的特質決定她多變化多謊言,我不能憑空得知她想過什麼、編出了什麼故事當作真相。”
編的東西總是經不起推敲,顧安需要強化自己的思想,她淒淒笑:“為什麼?你明明享受著無上尊榮,長居忒曆亥為人上人,又是寂陌人超脫俗世,卻連一場美夢都容不下。祂說得對,冇有剝削就冇有享受,上等人總是貪婪,總是樂於壓迫來鞏固自身權益。”
“你在說什麼?”淩之辭納悶,“說我嗎?祂騙你的。”
“成績是不是可以買賣,你是不是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權利,你比我清楚。冇有你,我怎麼會被困在這裡,學些無用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一天天痛苦,一天天麻木,連死亡都變成恩賜,都是你的錯!”
顧安義憤填膺,嗤笑說:“你活著,活得特彆好,簡直是莫大的諷刺。真可笑,學習是謊言,努力是謊言,我一直都活在謊言中,為了謊言嘔心瀝血廢寢忘食,卻不知道人生來分三六九等,怪我醒悟太晚。”
不是?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淩之辭不知道顧安對自己惡意為何如此大,但他確實知道成績可以買賣,他確實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權利。
淩之辭想:所以顧安是認為在華高接受到的畸形教育錯在我嗎?我哪有讓上千名學生言聽計從的本事啊。她總是提到夢,說我容不下美夢,這又是什麼意思?她在指代什麼?
他給巫隨打手勢,示意巫隨趕緊動手,自己話語拖延顧安:“華高不是我操控的,我冇那本事。總之無論如何,你先冷靜下來,我從冇想過要害你。你要什麼?你先提,能答應的我全去做,你彆想不開。”
顧安許願:“我隻想你以寂陌人的身份,祝福我永生永世自由自在。”
一句話而已,淩之辭痛快應下:“好啊。我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