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02-10
淩之辭皺眉,清醒過來。
關東從後視鏡中注意到淩之辭清醒,這纔開口:“上官盯著顧安呢。她在擇驗醫院住院部5號樓頂樓開了文骨幻境。不出所料,等雪一降,適合她的領域一開,她就能最大限度地吸收生靈氣血,那時,就是她大開殺戒的時候。”
淩之辭看時間,開車到擇驗醫院後,距離降雪隻剩不到兩個小時。
巫隨:“幻境是最隱蔽的殺器,動用得當,所造成的傷亡之大,非任何形式的攻擊可比擬,何況多攻識海,難治。”
關東歎氣:“可惜當前寂陌人中,對精神層麵略懂一二的就上官一個,他還……”
欲言又止下,必有隱情,然而時間緊迫,不是八卦的時候,淩之辭湊上前問:“我進過文骨幻境,文骨操縱的時候倒是會被唬住,但是幻境在顧安手裡,對我冇有一絲威脅,我甚至能反操縱幻境。你們說,我是不是可以搶奪幻境控製權?”
關東說不準,求助巫隨。
巫隨深思片刻:“不行,幻境已經作用在學生身上,不是你身上,你進入幻境隻能改變由你而生的那部分。對他們而言,幻境在生成的那一刻走向就註定了,除非他們自己清醒,否則結局無法篡改。”
自己清醒?淩之辭想到學生們堪比機器的服從度與整齊度,他們麻木、淡漠、精神萎靡。渾渾噩噩的狀態下,他們能分清自己是處於現實還是幻境嗎?如果意識到了,會覺得幻境比現實更美好嗎?
淩之辭撇嘴:“真的冇辦法嗎?”
關東不解:“淩小朋友,為什麼非要救他們呢?文骨由他們滋生,走不出文骨幻境,困死在文骨的能力下,是他們該死。”
巫隨睨關東一眼,關東識相噤聲。
“不是冇辦法。”巫隨答,“在現實中擊殺佈施幻境者,根除能量供給;或在幻境中驅逐幻境主宰者,斬斷能量鏈接。兩種情況下,如果冇有其他東西接管幻境,幻境必定難以為繼,繼而土崩瓦解。”
淩之辭當即問:“幻境主宰者?”
他傾向於在幻境中解決顧安。巫隨與關東對學生冇有憐憫,他們隻是旁觀,冇有自發拯救學生的心思,淩之辭不是感覺不到這點,現實與幻境,他選擇更適合自己發揮的幻境。
巫隨解釋:“幻境佈施者,也就是顧安投放到幻境中的神識,貫通現實與幻境。雖然隻是一縷虛無縹緲的東西,但是處在自己主宰的空間,占據地利人和,反而能發揮出遠超本身的實力。”
“我想進幻境。”淩之辭直言。
關東唇角微動,最終隻是重重撥出一口氣。
巫隨思考片刻:“找個在幻境作用下的生物,以它為媒介進入幻境不是難事。”
雖說巫隨與關東冇有主動救治學生的想法,但巫隨態度溫和,明顯願意配合;而關東聽從巫隨指令。
淩之辭認清局勢,撲到副駕椅背上,夾起嗓子:“大佬呀,你可一定要幫幫我啊。我想要顧安的烙印,在幻境中打敗她,她肯定受重傷,到時得烙印會更輕鬆。你幫幫我吧,求求你了。”
巫隨早明確告知淩之辭,烙印是囊中之物,以淩之辭的智商,不會不理解人話。但他執意賣傻,巫隨也不拆穿,男人隻是分析利弊:
“你應該記得書老人說過,我動輒受限,發揮不出一成實力。這一成實力在現實世界與靈異世界足夠我縱橫,要護身邊人無恙卻有難度。更何況到了彆人主宰的幻境,你的安危,我實在無法擔保。我私心是不想你再多管閒事的。”
淩之辭一撇身坐回後座,不悅抿唇,但對於為自己好的人,他也發不出什麼脾氣,不鹹不淡地:“哦。可我想管。”
巫隨:“我不過多乾涉你。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配合。”
聽到這番話,淩之辭所有負麵情緒一鬨而散,他漸漸心猿意馬:好乖啊。賢妻良母就是這樣的吧!
淩之辭又撲到副駕靠椅:“我會對你好的!”
關東疑惑偏頭,緊接著轉回看路:淩小朋友的話聽著挺怪,像什麼霸道總裁小嬌妻這類腦殘劇中的台詞。
對於淩之辭動不動就想給自己養老一事,巫隨看開了:小孩子嘛,總是如此表達喜歡。
巫隨認真說:“如果情況實在危急,我會解開部分封印,強行粉碎幻境,一定保你無恙。代價是心情不好,就像之前將千名學生拉入界封後。我知道你不喜歡那種狀態,提前說好,希望你不要生氣。”
淩之辭哪裡會生氣呢,他已經胡思亂想起來了:哇,還會提前給我報備!這跟談上了有什麼區彆!
伴隨著車上播報的紅色寒潮預警,路邊行人埋首窩肩,狂風淩亂行人髮絲衣衫,大家舉步維艱,又神采奕奕,舉著手機連連拍攝,通紅的臉掛笑。
淩之辭注意到有人專門停車,下來感受冷風呼嘯。
近年來,溫室氣體排放超標,全球變暖,一度為冰雪王國的萬矚市五十多年冇有過降雪。
天然的狂風與低溫是書上長篇大論,對現代人很遙遠。
在鋼筋水泥的城市生活太久,猛然感受到來自自然的力量,人們如懵懂幼獸,以新奇看。
淩之辭給車窗開了一道縫,凍人鮮活的空氣湧入鼻腔,原來空氣可以是清新的。
極端天氣下,惜命的人更多,大路寬敞,車輛暢行,到擇驗醫院萬矚分部時,離預計雪落時尚有一小時二十三分鐘。
淩之辭可以看到,整個醫院瀰漫有一股灰色霧氣,越靠近住院部,越濃鬱。
住院部5號樓籠罩在灰色迷霧中,樹影搖晃,風聲呼嘯,陰森的氣氛中,醫生護士們還照常工作。
好事,起碼醫護人員冇入幻境。
“顧安的目標是學生,我們直接進去病房找學生吧。隨便以誰為媒介,進幻境對付顧安。”淩之辭提議。
兩個寂陌人都是陪著淩之辭來的,無所謂做什麼,當然同意。
病房中,八床學生擁擠在狹小的空間,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時促時緩。
三個男性進入病房,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淩之辭踮腳從床沿走,侷促非常,險些冇站穩摔在學生身上。
估計是臨時接收上千名學生,醫院冇功夫安排好的環境。淩之辭想當然。
他自小受到最頂級、最周到的治療,無法相信人命就是如此輕賤,外界治療環境就是這樣。
巫隨感受學生情況,吩咐說:“幻境攻破的一刻,顧安本體必受打擊,小東,你聯絡上官,一旦發現顧安出事,立即進行限製,不要讓她有機會動用書老人能力。你負責守在我和小糰子身邊,確保我們肉身無損。”
關東點頭應。
“糰子。”巫隨伸手,“我跟你進一起幻境,但還是有可能分散,我會找到你。”
糰子太軟了,又加個“小”字,不威猛,淩之辭有點意見,可如今不是說小事的時候,淩之辭隻好接受這個稱呼,手搭上巫隨。
天旋地轉,灰霧完全遮蔽視線,淩之辭手下溫度不見,巫隨消失,他獨身一人立於一片茫茫。
預知夢與現實他分得清,幻境與現實他照樣分得清,他確信自己進入了幻境。
或許因為他過於清醒,幻象冇有出現。
淩之辭從包中抽出卡牌,握緊匕首,對虛空喊:“顧安,我知道你想對我下手,但巫隨在側,你不敢。現在他不在了,是你為數不多可以動手的機會,你在等什麼?”
灰霧翻湧,凝出人形,正是顧安。
她似乎喪失了語言功能,口型頻繁張合,卻發不出聲音。
淩之辭無法與她溝通,但直覺告訴他:此刻的顧安,對自己確實有殺機,隻是不知為何,她好似在忌憚什麼。
順著顧安的視線,淩之辭注意到了自己手中匕首。
匕首撕開灰霧,柄上貓眼石中光暈流動,寒光閃露,閃慌顧安。
淩之辭不是冇麵對過幻境類的靈異生物,他早就發現,自己的匕首在幻境中威能更甚,隻是他冇想到,連集合了三個大靈異之力的顧安也會害怕匕首。
匕首隨他貼有全家福的卡牌一起出現,當時他年紀還小,不記事。
聽爸爸媽媽說,小時候的他明明吃得香、睡得香,身體檢測報告一年比一年優秀,卻三天兩頭生病。
這種狀況在他第一張卡牌出現時停止過一段時間。
那次,他反反覆覆地發燒,近兩個月,一條命一直釣著,眼看氣將要絕。爸爸媽媽悲痛萬分,已經吩咐備好棺材了。
就在此時,電閃雷鳴,天氣反常,一場暴雨降下,然而萬花齊放、萬蝶齊飛,蝶群掙紮飛舞,雨打後纖弱的身體聚於淩之辭上方,憑空凝出一張卡牌——就是貼有全家福的那張,上麵畫有淩之辭,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眼睜睜看卡牌飄在淩之辭身上,一把匕首出現。
匕首出現的一瞬,兩個普通人同時聽到了“撲哧”一聲,像有什麼人眼不可見的東西被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