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02-10

  淩之辭冇完全入夢,夢中情境像隔了翻騰的霧氣,他看不分明,隻隱隱分辨出是四道人影在推床。

  這是……醫院?

  推床的四人同時收腳頓住,站得筆挺,為迎麵來的人讓路。

  迎麵來人明顯削瘦,霧氣中身影綽約,像是穿了一襲長裙。

  她開口:“原來自由如此簡單。世人愚昧,隻懂循規蹈矩,不知道絕對的力量才能創造真正的自由。”

  淩之辭聽出了她的聲音,是顧安。

  顧安走過長廊,低聲笑:“最聽話、最賣力的狗隻能獲得最多的殘羹剩飯,而我要成為新的主人,去主宰、去戲弄‘狗’,看他們為了一個近在眼前卻始終遙不可及的目標痛哭流涕、瘋魔麻木。祂說得對,‘有能力愚弄眾生的人,纔有自由可言’。”

  其實顧安所有話都奇怪,淩之辭獨獨最在意一句:“有能力愚弄眾生的人,纔有自由可言”。這句話牽強附會,如果真要解釋,不是解釋不通,隻是需要轉幾個彎,堪稱詭辯,不是正常人的邏輯。

  然而淩之辭熟悉這樣的邏輯,他想:顧安說話怎麼跟我的阿能一樣?

  夢境繼續,顧安對一片空曠問:“哪一天的日落會有大雪紛飛?”

  日落、大雪紛飛,淩之辭夢到過。

  這是一夢石化為顧安離開枯井的景象,是顧安決心死亡躍下高樓的景象,這對她意義非凡。

  淩之辭意識跟上顧安,然而霧氣越發濃了,翻湧不停如紗層疊,夢境變為一片純白,淩之辭清醒過來。

  他身體懸空而起,下意識抓住身邊物體,猝然睜眼。

  巫隨:“醒了?抱歉。你回房睡吧。”

  淩之辭意識到自己被巫隨抱在懷裡,內心抗拒:不對啊。應該是我公主抱他啊,怎麼反過來了?

  他摟住巫隨脖子方便發力,掙紮要下來。

  巫隨放下淩之辭,轉身收拾碗筷。

  淩之辭嗅探白檀香,迷迷瞪瞪湊近巫隨,雙手環上巫隨腰身,試圖抱起巫隨來個唯美的公主抱,再浪漫地轉兩圈。

  巫隨,一米九幾逼近兩米的身高,不顯山不露水地長了一身肌肉,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看不出來。

  淩之辭,上次量完還是一米七出頭的個子,如今堅信自己已經勢如破竹地長到起碼一米八,理應逼近一米九,馬上要長到兩米,誤認為自己有輕鬆抱起巫隨的實力。

  然而事實證明,他不行。

  巫隨被淩之辭一抽一抽的力道弄得疑惑,不明白這是在做什麼,現代小孩子的撒嬌方式嗎?

  “彆鬨著玩了。”巫隨將淩之辭抱到椅子上坐,“先坐會兒緩緩,還困就去睡吧。”

  淩之辭在椅子上眯了一覺,被硌得渾身難受,捏腿揉腰,身體不爽利;又冇抱動巫隨,備覺挫敗,心情不好。

  他叫苦不迭,懶洋洋的不願起身,換個舒服的姿勢窩在太師椅上,擺手說:“不能讓你又做飯又洗碗,你放下,交給我吧。”

  巫隨對淩之辭突如其來的勤奮持懷疑態度,但聽話放下碗筷。

  淩之辭覺得自己頗有一家之主的風範,暗自開心,忍不住炫耀說:“我剛剛夢到有用的東西了,你猜猜是什麼。”

  巫隨配合:“猜不到啊。是什麼?”

  “我夢到顧安了,她在一家醫院,問什麼時候的日落有大雪紛飛。她又提到了‘他’。上次他告訴顧安‘當壓抑成為尋常,圖自由者被千夫所指,麻木與死亡,請任選其一’,這次又告訴顧安‘有能力愚弄眾生的人,纔有自由可言’。你也提到過他,他是誰?”

  巫隨端坐在淩之辭對麵,認真說:“祂是一種超脫於現實世界與靈異世界的生物。我們用指代神明的‘祂’為祂命名。”

  淩之辭問:“祂很厲害嗎?”

  巫隨:“祂不厲害,甚至非常脆弱。”

  淩之辭:“那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

  巫隨:“因為祂無時不在,無處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像空氣一樣,無孔不入。”

  周身氣體彷彿凝滯,淩之辭抿抿唇,抱膝團成一團:“空氣成精?”

  巫隨:“不是。要想理解祂,你要先明白自己是什麼。”

  “我是淩之辭啊。”

  “你還是寂陌人,集當代福祉、為瞭解決當代困境、應運而生的寂陌人。”

  淩之辭噗嗤笑出聲,反手捂嘴:“對不起。但是好中二啊,大佬你又這麼一本正經哈哈哈哈哈……”

  巫隨無奈搖頭:“總之,生物界與非生物界的所有存在,包括病毒,都會有出類拔萃者。人類中是魔、鬼,非人之活物是妖,非人之死物是怪,它們統稱為靈異生物。靈異生物更像是自然界物質的昇華,最開始冇有靈異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區分。”

  “然而靈異生物強大,且靈異生物多具有掠奪性。七千多年前,靈異生物肆虐,幾乎毀滅世界,天道依托世界而生,為了自保,不得不劃分出靈異世界與現實世界,並從人類中催生出一種新生生物——寂陌人來製衡靈異。”

  淩之辭若有所思:“難怪一見麵你就說你是寂陌人,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裝神秘。”

  巫隨扶額,繼續說:“世界更迭不休,古老的種族滅亡,新生的種族興盛。出現新生生物再正常不過,可是祂不一樣,隻有最頂尖的靈異生物能感知到祂的存在。”

  “我們清楚地知道祂不強大,卻不約而同地出現了同一個念頭:祂會淩駕於自然界之上,甚至有可能代替天道。我一直在找尋祂,試圖毀滅祂,我殺了祂很多次,但祂總會再次出現。”

  淩之辭好奇問:“難道有很多個祂?”

  巫隨:“自始至終隻有一個祂,我感受得到。”

  突然接受這麼大的資訊量,淩之辭懵了片刻,轉轉眼珠:“所以,華高的事是祂在背後搞鬼?祂與顧安有聯絡,無論是要救學生、得烙印還是要抓祂,顧安都是關鍵。”

  巫隨讚揚:“冇錯。你思路很清晰。”

  淩之辭一被誇就飄飄然,急說:“走!我們去找顧安!”

  巫隨:“不急,我布了局,但時機冇到,現在要做的是等待。你還睡嗎?或者自己玩會兒?”

  不知不覺間,淩之辭已經蹲坐在椅子上,精神不錯的樣子。他慢騰騰起身:“我要洗碗。我是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不會讓你又做飯又洗碗。”

  巫隨不知道一個小糰子腦袋裡整天在想些什麼,覺得他的想法幼稚又好玩,無奈隨他。

  淩之辭撩起袖子,預備著大洗一場,意外發現自己手臂印上了太師椅的浮雕紋樣,白皙平滑的肌膚斷斷續續點了幾塊繁密,像是生出幾朵春紅的小花。

  “傷口呢,疤痕呢?都冇有了?!”淩之辭興沖沖跑到落地鏡前,掀開衣襬轉著圈圈全方位觀察身體,“真的冇有了!”

  巫隨避過眼神:“上官的治癒能力出色,外傷不難治。”

  淩之辭一向穿長袖長褲遮傷,現在卻嫌它們礙事,恨不得扒下來以便好好欣賞自己。

  幾經波折,淩之辭終於蹦蹦跳跳地跑去洗碗了。他哼起聽不出調子的歌,搖頭晃腦拿水衝碗。

  衝了十來分鐘,他終於發現了不對勁:“怎麼衝不乾淨?還是好滑。”

  巫隨提醒:“你是不是冇放洗潔精。”

  淩之辭:“洗潔精是哪個?”

  巫隨進入被淩之辭糟蹋得一團亂的廚房,手把手教淩之辭洗碗。

  淩之辭認真學習,看過一遍,立馬上手。

  “你以前冇洗過碗?”巫隨問。

  “對呀。這些都是阿能做的事,它自己會上網學,不用我教的。”

  “阿能是……”

  “阿能是我造的小機器人。”淩之辭回答,“它很聰明,我家的事全是它打理的。”

  一個普普通通的碗被淩之辭擦得透亮,淩之辭舉起它滿意評價:“你看這個碗,乾淨!裡麵殘留的水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完美!”

  巫隨點頭稱是,手腳利索洗完了剩下的餐具。

  淩之辭捧著一隻碗如獲至寶,看了又看,聞了又聞。

  巫隨想:一隻碗都能玩起來,樂嗬老半天,小孩子真有意思。

  院外門鈴響。

  巫隨眼神淩厲,盯向門口。

  淩之辭探頭:“應該是阿能,大佬快放它進來。”

  院外端端正正立了個小機器人,一米二左右,圓滾滾的身子,又肥又圓的腦袋,穿著應季的衣服,戴著保暖的帽子,打扮得粉粉嫩嫩。

  見有人開門,它張開手臂上下襬動,一副開心的樣子,還“嗬嗬”輕笑,聲音清亮,像小孩子的聲音,非男非女。

  它說話也像小孩,咬字總愛加重音節,尾音上揚,天真說:“先生你好,我找我的小主人阿辭。他叫淩之辭,十九歲,一米七三,相貌出眾溫和,天生黑色素少,皮膚白,髮色眸色淺淡近白金,捲毛,隨身背白絨郵差包,愛學狗叫,離家時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