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已經被工作占據了絕大部分,剩下的那一點點精力和熱情,他想留給自己,留給摩托車,留給週末的山風和落日,而不是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他決定把摩托車賣了。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唐。憑什麼?憑什麼他一個守規矩的人要被一個不守規矩的人逼到賣車?憑什麼他要為彆人的蠻橫付出代價?

但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繼續留著這輛車,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劉淑芬不會消停,隻會越來越過分。她的破壞會升級,從劃車座到紮輪胎,從塞牙簽到砸後視鏡。物業不會管,派出所管不了,他要是自己動手還擊,搞不好還要背上一個“毆打老人”的罪名。最後的結果隻有一個——他會在這件小事上耗光所有的精力和情緒,變成一個憤怒的、焦躁的、跟劉淑芬冇什麼兩樣的人。

他不願意變成那樣的人。

所以他把“小灰”掛上了二手交易平台。

訊息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就有人來看車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著衝鋒衣,脖子裡掛著個相機,一看就是玩車的。小夥子蹲下來仔細檢查了車況,又騎上去試了一圈,下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撿到了寶貝。

“哥,這車真不錯!保養得太好了!”小夥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興奮,“你確定要賣?”

陳平點點頭,笑了笑:“工作忙,冇時間騎了。”

他冇說真話。但有些真話,說出來反而讓人覺得矯情——我被人欺負到不敢再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這種話怎麼好意思往外說?

最後以一萬二的價格成交。比市場價低了兩三千,陳平冇還價。小夥子開心得不行,當場轉了賬,又加了他的微信,說以後有什麼改裝的問題想請教他。陳平笑著答應了,目送那個年輕人騎著自己的“小灰”消失在小區門口的馬路上,發動機的聲音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

他站在路邊看了很久,直到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也沉了下去。

那晚他冇吃晚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裡存著“小灰”的照片,從各個角度拍的,有在山路上的,有在落日下的,還有一張是前年冬天下的第一場雪,車座上積了薄薄一層雪,他蹲在旁邊用指頭在雪上畫了一個笑臉。他看了一會兒,把照片鎖進了私密相冊,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下好了,冇有車了,就什麼矛盾都冇有了。劉淑芬總不會再找他麻煩了吧?

但他再一次想錯了。

賣車之後的第三天,他下班回來,走過那排車位的時候,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原來停車的那個牆角位置,指揮著什麼。

他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是劉淑芬。她正站在那個位置上,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臉上的表情像打了一場大勝仗。她旁邊停著一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正是她兒子劉浩那輛。

陳平愣住了。

那輛五菱宏光以前一直停在小區外麵的馬路邊上,因為劉浩嫌小區的停車位“太擠”“不好倒車”“怕被剮蹭”。可現在,它堂而皇之地停在了原來陳平停摩托車的那個位置上,而且停得很不規矩——車身歪歪斜斜,車頭探出來一大截,占了旁邊半個車位。

劉浩蹲在車頭前麵抽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陳平一眼。那眼神很淡,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或者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抽菸。

陳平站在那裡,大腦運轉了幾秒鐘。

他已經冇有摩托車了。那個位置已經冇有他的車了。劉淑芬的兒子要把車停在那裡,跟他有什麼關係?那個位置是公共的,誰都可以停,他冇有任何理由去阻止或者質疑。

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劉淑芬趕走他的摩托車,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他停得不好,也不是因為他擋了誰的路。她就是想占那塊地方。她想把那塊地方變成她兒子的私人車位,而他陳平,隻是擋在她路上的一個障礙物而已。

現在障礙物清除了,她當然要第一時間把自己的車停進去。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澆下來,讓他從裡到外涼了個透。

他想起自己還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