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夜訪】

夜半時分，臨安城萬籟俱寂。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皇宮側門外。車簾掀開，魏雲天跳下來，懷裡抱著那隻白貓。

“就送到這兒吧。”他回頭看著車裡的人。

易琦行坐在車內，目光沉沉。

“你確定要一個人去？”

魏雲天笑了笑。

“這種事，人多了反而不好。”

易琦行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這兒等你。”

魏雲天愣了一下。

“你……”

“不管多久。”易琦行說，“我等你出來。”

魏雲天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暖暖的。

“那好，我會活著出來的。”

他轉身，跟著前來接引的內侍，走進那道高大的宮門。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聲響。易琦行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門，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他不知道裡麵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等。

【壹·入宮】

皇宮比魏雲天想象的要大。他跟著內侍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長的甬道。兩邊是高高的紅牆，把天空切成狹長的一條。月光照下來，冷冷清清的。貓趴在他懷裡，一動不動，眼睛卻四處看著，警惕得很。

“魏公子，”內侍低聲說，“聖上在禦書房等您。”

魏雲天點了點頭。又走了一會兒，終於到了一座殿宇前。殿門開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內侍停在門口，躬身道：

“魏公子，請。”

魏雲天深吸一口氣，抱著貓，走進殿門。殿內陳設簡單，書案、書架、幾盞燈。書案後坐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正在批閱奏章。聽見腳步聲，那人抬起頭來。

是一張儒雅的臉，四十來歲，眉眼溫和，帶著幾分書卷氣。但那雙眼睛，卻深不見底，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當今聖上，趙惇。

魏雲天跪下行禮。

“草民魏雲天，叩見聖上。”

趙惇放下筆，看著他。

“起來吧。”

魏雲天站起身。趙惇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貓上，微微一愣。

“這隻貓是……”

“草民的貓。”魏雲天說，“從小養的，捨不得丟下。”

趙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朕小時候也養過一隻貓。白的，和你這隻十分的像。”

魏雲天的心微微一動。趙惇看著他，目光變得複雜。

“你知道朕為什麼召你進宮嗎？”

魏雲天搖了搖頭。

“草民不知，還請聖上明示。”

趙惇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端王今天來見朕了。”

魏雲天的心裡一緊。

趙惇繼續說：

“他說，有一個叫魏雲天的人，手裡有影月宮的秘錄。他說，那秘錄裡記載著朕的身世。”

他轉過身，看著魏雲天。

“他還說，你是朕的弟弟。”

殿內一片寂靜。魏雲天迎著他的目光，冇有躲避。

“是。”

趙惇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魏雲天一字一句地說：

“草民知道。草民也知道，說出來可能會死。”

趙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

“你母親叫什麼？”

“沈月奴。”

趙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轉過身，又看著窗外。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朕記得她。”

魏雲天愣住了。

趙惇繼續說：

“朕小時候，她照顧過朕。她話不多，但很溫柔。朕每次哭，她都會抱著朕，輕輕拍朕的背。”

他說話時頓了頓。

“後來她病了。朕去看她，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但她拉著朕的手，一直看著朕，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他轉過身，看著魏雲天。

“現在朕知道了。她想說的，是朕還有個弟弟。”

魏雲天聽到這，眼眶不知覺的變紅了。他想起母親留給他的那張紙條——

“我兒念慈，好好活著。”

她臨死前，牽掛的不止他一個，還有那個她照顧過的孩子，那個她不能認的兒子。趙惇看著他，忽然問：

“你手裡這隻貓，是她養的嗎？”

魏雲天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貓，點了點頭。

“是。它是影月宮的貓，後來被魏長明帶回來，一直養在察淵樓。”

趙惇緩步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貓的頭。貓抬起頭，看著他，“喵”了一聲。趙惇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甜。

“它叫朕。”

魏雲天愣住了。

“什麼？”

趙惇看著那隻貓，眼神溫柔。

“朕小時候抱過它。那時候它還是隻小貓，朕給它起名叫‘小雪’。”

魏雲天徹底呆住了。這隻貓，認識皇帝？它記得他？貓在皇帝手心裡蹭了蹭，眯起眼睛，很享受的樣子。魏雲天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和皇帝，同母異父，他們從未見過麵，但他們養過同一隻貓。

【貳·兄弟】

趙惇讓魏雲天坐下，又命人上了茶。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張書案，像是兩個陌生人，又像是認識了很久的人。

“端王告訴朕”趙惇開口，“他想讓你殺朕。”

魏雲天點了點頭。

“他說了。”

“你怎麼想的？”

魏雲天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草民不想殺任何人。”

趙惇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殺朕，端王可能會殺你？”

魏雲天笑了笑。

“知道。”

“那你為何還來見朕？”

魏雲天看著他，眼神平靜。

“因為草民想知道，聖上到底是怎麼想的。”

趙惇微微一愣。

“朕怎麼想的？”

魏雲天點了點頭。

“端王說，聖上一直懷疑他不是親弟弟。如果聖上知道自己的身世，會殺了他，也會殺了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