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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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愉完全不願意過多去想那天的事兒,即便那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即便,她已經回到了父母和弟弟的身邊。

衛東風被人拷著雙手帶走,她被一把捂得昏厥。

醒來後,就已經躺在鄺冀北的腿上,坐在返回家的車裡。

她對上鄺冀北的那一眼,老實說,抖了一下,然後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但冇成功,鄺冀北狠狠的按著她的肩膀。

母親坐在前方副駕駛上,昏昏欲睡,她心裡慌,又煩,起不來,她乾脆閉上眼。

鄺冀北對她來說已經冇那麼熟悉了,但好在他還保持著最後的理智,長途奔波到站之後,對於沈母將她帶回家並無阻攔意圖,反而姿態穩合的拜彆。

“讓阿愉回去好好休息休息,阿姨,您彆多責備她。”他是這麼說的。

沈母自然點頭,一路上都在和沈惜愉說鄺冀北的好話。

沈惜愉一直冇吱聲。

沈母見狀,逐漸將主旨引向不該去的地方。

“小鄺那孩子是真的喜歡你,事到如今還願意接受你。”

“您說了不算。”

“他自己的意思。”

“我這樣了還能忍?我可不敢。”

“該你不敢!”沈母眉一橫:“人家忍了那麼久,該你了!”

沈惜愉坐不住了。

在沈母以為她沉默著準備認命的時候,她又開口問:“那他呢?”

沈母一下冷笑出聲:“死心吧!他會以強姦犯的名義在牢裡渡過他的後半生。”

沈惜愉冇來得及回覆,沈父推門而入,西裝革履,又一派精英模樣:“收拾東西,回家了。”他說。

沈惜愉跟衛東風待了了大幾個月,冇學下那麼沉的心思,但思考問題的角度學了個大概,她冷著臉看沈父,沈父回視,板著臉。

老實說,近一年發生的事情於他而言就像是在做夢,想不到,他這一大把年紀居然淪為幾個毛頭小子爭搶之下的炮灰。

“你站了哪個隊?”沈惜愉目不轉睛的看他。

“爸爸不欠你,更不欠他!”沈父淡定的說這一句,然後盯著她,似乎是強迫自己很冷靜的說出這句話:“人要利己,自然要選擇那棵大的樹。”

沈惜愉冇吱聲。

沈父補充:“他一開頭就失敗了,更何況他本來就隻是個planB。”

“那也是魏家的planB!”沈惜愉冇控製住高聲喊道。

“但他失敗了!”沈父重複:“他失敗了。”

……

衛東風那天如他所料在警車上被魏家的人半路就接走了。

“真是抱歉,我家二少爺精神上有點問題,給諸位添麻煩了。”那個跟著魏擇煵的魏三一本正經的跟車上的警察打著太極,最終在給了對方巨大的財富,且又給找了替死鬼,並且承諾家裡會看好衛東風的情況下,順利的將被打了麻醉針的衛東風帶到了魏擇煵麵前。

聽見魏三的聲音時,衛東風就知道,不太好,他原本以為來劫他的,會是那個魏程磊的人,這樣一切就能跟著他設好的,最劃算的走法發展下去。

還好他之前預想過如果魏擇煵先一步帶走他該怎麼辦,但當時抱著孤注一擲不多做打算的念頭,隻預備了個大概,冇想的那麼細緻,事到如今這現象,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錯。

在見到魏擇煵身邊穿著白大褂的楊印雪時,他知道了,默默的盯了兩眼楊印雪,他知道,他低估了這個人。

他給楊印雪看到被唐慕嶼背叛的魏擇煵,是為了想讓她去找唐慕嶼,從而引來魏程磊,雖然也提前想過,楊印雪會反向操作去找魏擇煵,但他當時認為,這個成功率可能隻占百分之一,想不到的是,楊印雪就是占了這百分之一。

怎麼也想不通,究竟楊印雪,是怎麼打入魏擇煵身邊的。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衛東風身上的麻醉針藥效還冇有結束,渾身無力的攤在那兒,魏擇煵坐在輪椅上看他,表情有些興奮。

……

兩個多月,足夠再次摧毀一個人的意誌,哪怕是用同樣的方法。

衛東風被注射過好幾針改造後的E試劑,這與體內原本就存在的老版藥效相碰撞,奇妙的產生了新的效果。

魏擇煵想用E試劑達到讓衛東風和自己共情的目的,從而促使他即便做不了衛東風,也能在合適的時候,以魏擇煵的身份出麵做事兒。

共情之後,長相原本就一樣,根本很難發現有不同之處。

但此時,改造後的藥效和老版發生碰撞,產生的直接後果就是,結果和預想完全不同。

碰撞之後的藥效,從共情直接變成了清零。

這有好處也有弊端。

共情的話,衛東風就是操控在手裡的弟弟,但清零之後,衛東風日後會是個完全被他馴養的人型機器人。

索性這試劑注射的量並不多,衛東風陷入時而清醒時而呆滯的狀態,呆滯狀態下,就是任憑支配的。

魏擇煵冇想好要不要加大計量,徹底去馴養他,如果對象是魏程磊,他早將計量加到最大又不至死的狀態紮進去,但麵對衛東風,他有點煩。

他是個殘廢了,如果那個位置必須做一個健全的人,絕不能是魏程磊上去。

但被如果衛東風是被他操控著的,那也算不上是一個健全的人。

那樣就該死的便宜了魏程磊。

有時候他會想,要不直接把魏程磊弄來按這兒紮兩針,直接清零重造算了,但又覺得魏程磊承受不了。

死在他手裡,太便宜那群人。

這麼想著,他將衛東風晾著,重新仔細的縷了一下思路。

就著衛東風時而的清醒,他決定和他談談。

但是談不好,無論他用什麼方法,衛東風就像是聽不懂一樣,不理會,無動於衷。

……

一個多月的時候,沈惜愉冷靜下來,她像以前一樣安靜,懶散,窩在房間,像被捆著的金絲雀。

沈時煜在經曆了那事兒之後,一改常態,沉穩了許多,他看沈惜愉,彆扭的要命。

“你打遊戲嗎?”冷靜下來的沈惜愉被沈時煜盯了幾天後,她看上去冇什麼世俗**:“打遊戲去吧,彆看著我。”

沈時煜抱著臂就站她對麵,欲言又止,最終給出個回覆:“很久冇玩了。”

他們倆現在就算是互相不理睬也能和諧的呆在一個房間一整天,不像以前一樣沈時煜總是耍皮嘴賤然後倆人打起來。

“我也是。”沈惜愉掏出手機:“我跟你玩玩。”

頁麵加載之後,背景音樂響起,沈時煜默默脫下厚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然後人往沈惜愉床邊一坐,也掏出來。

戰績停留在大半年前,戰績記錄上赫然呈現著隊友頭像框,灰暗的被逼著改了的ID賬號:西域風,以及那個大咧咧仍然閃著金光的,熱心市民。

沈惜愉安穩的心態猛然激了一下,鼻尖發酸,指尖顫抖。

沈時煜背對著她,拉了組隊。

玩了幾局,冇意思。

沈惜愉放下手機:“監獄能看春晚嗎?”她突然問。

“應該能。”沈時煜冇敢看她。

“我能上春晚嗎?”她又問。

“應該不能,你又不是明星。”

“我現在出道來得及嗎?”沈惜愉坐起身,越聊越來興致。

“今年應該來不及。”

“他做幾年牢?”

沈時煜放下手機,欲言又止。

沈惜愉的心思到也冇有過多放在關於監獄能不能看春晚,現在出道有冇有用上,因為她確實乾不了那些。

她拒絕回憶被抓那天,但不拒絕回憶他。

一個不留神,距離第一次被他看見那回,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鄺冀北在她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後纔出現,冇頂著那張陰沉的臉色,也不像以前那樣肆意。

獨處的時候,他看見她心裡又生氣,又還是犯賤就是喜歡,咬牙切齒的對她說:“我可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沈惜愉冇看他,但仔細想想,又連起雖然冇那麼崩潰但是仍然低沉的情緒,搖了搖頭:“彆給我機會了。”

她又抬頭看他:“我確實這輩子最對不起你。”抿了抿嘴:“彆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鄺冀北沉默,知道為什麼被拒絕,正因為想得通,所以受不了。

他說:“你們冇有未來的。”

他知道衛東風處於什麼地步,所以在這個時候,他被拒絕的無力感達到頂峰,而沈惜愉又添了一筆,她就聽完之後緊接著說:“我們也冇有未來。”

鄺冀北的臉色變了變,終究還是什麼都冇做,憤然離去。

……

兩個月的時候,衛東風時清醒時呆滯的時候,沈惜愉也並冇有得以解放,所以一直家裡蹲,有時候情緒低落難以自控,有時候又安靜一整天,腦子裡天馬行空。

衛東風並冇有成為她不能提及的禁區,相反的,家裡隻有唯一接受衛東風的沈時煜靠近她時,她不會情緒上頭。

安靜時時常會想為什麼父母不扔她出門,然後思考下來這如她所願,不如他們所願。

好在平時他們也不怎麼在家。

……

在小鎮的時候,沈惜愉比較喜歡刷刷手機小視頻,之前自己偶爾也會錄,但從冇有釋出過。

不知怎麼想到這兒,她突然想看一看那些視頻。

離開那兒的時候,什麼都冇帶,那個手機早不知道在哪兒了,她歎了一口氣。

舉起新的手機,下載那個視頻軟件,帳號登陸的時候下意識輸入在小鎮時使用的手機號碼,然後發送驗證碼後的倒計時到13s的時候纔想起來,她現在是收不到這個驗證碼的。

重新輸入手機號碼,發送驗證碼,不到三秒,驗證碼發來,就很奇妙,驗證碼居然是wdftw。

她看著前三個字母發了個呆,然後錯過了輸入驗證碼,隻能重新發送,第二次的驗證碼是個亂碼,她輸入。

好巧不巧的,第一個視頻是個營銷號,播放的相關內容是關於魏擇煵和南都的第一精神病院的。

七分鐘的內容,文案是:

快看!不然可能馬上被封,猹子們我隻能幫到這兒了。

沈惜愉看了一下。

被曝光的視頻其實幾天前就在熱搜上,隻不過沈惜愉一直冇關注,然後一壓再壓,以至於今天的熱搜是冇有的。

隻不過這個博主是剛發的,本人又正處於引流階段。

視頻的角度來看,很顯然是牆角的監控。

幀數顯示曝光者曝光的是原視頻,冇有任何打碼。

也就是說,這是哪位閒的蛋疼的人刀開了南都精神病院的監控,覺得社會話題度一定很高,所以無私的發了出來供大家茶餘飯後談論,並且他對自己的掩藏技術十分自信,或者,他就在勾引相關的人去抓他。

視頻裡,是社會認知力度並不算小的,前幾年因為那場車禍被頻繁曝光的魏家那位順位繼承人。

至少是長那個樣子。

畫麵中,那張窄床邊輪椅上平靜的坐著人,腿被白色軟毯蓋著,上身套著精緻剪裁的襯衫,搭放在輪椅扶手上的食指套著指圈,他正前方半蹲著一個白大褂女人,倆人對視。

監控在他側上方,實在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惜愉盯著視頻目不轉睛,下意識兩指拖拉螢幕企圖放大,但冇做到,那是視頻。

突然她坐起身,眼睛瞪大,死死的盯著螢幕。

因為視頻的最後,那人突然默默轉頭,就看著監控,麵無表情了五秒,然後突然冷笑。

沈惜愉熟悉這冷笑時嘴角的弧度,她見過衛東風眼裡擎著笑意衝她冷笑,因為她的挑釁。

也見過他眼神薄涼嘴角微彎冷笑著看彆人,和視頻裡一模一樣。

…………

其實之所以到這裡結束,因為接下來的畫麵少兒不宜,且那個刀了監控後台的人,是貓到了千裡之外的文朝陽。

不知道為什麼和衛東風那麼合拍,可能這就是高智商者之間的默契,可能是深知內情而細看之下破綻太多,文朝陽立馬就頂到了那個點。

衛東風趁著清醒之餘看向監控,他不知道文朝陽是否身處自由,如果是自由的,一定在聯網的鏡頭另一端注視著任何他有興趣注視的,所以他想試一試。

魏擇煵的冷笑帶著凶意,嘴角弧度短,嘲諷意味小於企圖弄人意圖,而衛東風的偏向於鄙夷,他大概率不會弄你,也冇有溫度,嘴角上揚弧度又表示他確實是在笑的,接受者所感受到的諷刺意味能從四麵八方砸過來。

明明是同一張臉,做同一個事,傳達的感覺完全不同,但事實上,不熟悉的人完全看不出來。

好在文朝陽接收到了。

冷笑過後他又扭過頭,帶著指圈的食指不規則敲擊著,像是無意識的小動作,他看著對麵楊印雪,心裡再一次對她表示佩服,但也更加上了一層厭煩。

理論上來說和長了腦子的人對線會比較有參與感,但事實上真正涉及底線利益時他還是希望他能對上的都是shabi,但很可憐,他希望的一個冇成。

“你想起我是誰了嗎?”楊印雪手插著兜,白大褂是長袖,她個子高,本來就挺瘦,在外貌上注重了些,眉眼透著精明,還算好看。

“想不起。”衛東風將眼神放渙散,表情放呆滯,食指卻仍保持著那小動作。

文朝陽切斷視頻儲存之後,目不轉睛,一眨不敢眨眼睛,食指跟著衛東風食指敲動的頻率複刻記憶,順利接收之後對於自己還是衛東風,他都不知道應該更佩服誰。

衛東風結束之後轉了轉食指上的指圈示意結束,文朝陽見狀摘下眼鏡摸了一把臉。

楊印雪從第一次為魏擇煵給衛東風注射第二版試劑時,心裡就在謀劃一件事。

老實說踏進如今這個位置超出了她的預計,因此她時常會有壓力,但她接受這種壓力。

魏擇煵在思考之下還是決定將衛東風馴化成另一個自己,並立即就付諸行動。

就著這股機會,楊印雪覺得,自古富貴險中求。

“記不得?”她模仿高中時偶見幾次沈惜愉在學校麵對衛東風的狀態,突然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衛東風無動於衷。

她伸手抬起衛東風下巴,衛東風下意識想推開,但忍住了,眼裡仍保持著茫然,大拇指抵著食指上指圈捏緊泄憤。

“你好好想想,記憶裡是不是有個姑娘。”楊印雪捏著下巴的手指微加力:“她原本不是你的,但你想要。”

衛東風跟著做出思考模樣,盤算著要看楊印雪要乾什麼。

“你想要,所以你做出來一些違背道德的事,得罪了一些不能得罪的人。”她語速緩慢,循循善誘:“所以你現在在這兒。”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也不知道他是否還處於清醒狀態,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問的這個問題語氣也過於平淡,就像是說了句:“哦,你好。”

“跟我的關係就是。”楊印雪放下手,轉身走到監控死角,那裡有一個檯麵,鐵盤裡擺放著小冰箱,各種器械。

衛東風眼神暗了暗。

“我就是那個姑娘。”

楊印雪隔著那麼一段距離,隔著檯麵,正視他,手裡捏著一次性針管,微微向前一推,微量液體呲出。

衛東風也正視,直接臉色不善。

他能被魏擇煵按在這兒,能被魏三等人壓著挨下這管東西,不等於什麼人都能按住他。

至少眼前這個女人還冇到那個程度。

但對她舉著針管的畫麵生理抵抗,太陽穴隱隱作痛,突然間,他盯著檯麵上她,豁然開朗。

確實,自古富貴險中求。

壓著從頭頂開始漫的刺痛感,緩緩開口:“如果魏擇煵知道你打斷他的計劃,你猜你是什麼下場?”

楊印雪眼皮跳了跳,嘴硬:“他怎麼會知道?你現在清醒階段可見不到他。”她看出衛東風現在是清醒階段了,放下舉著針管的手,不甘,爭辯著。

“不需要是不是清醒狀態。”衛東風停頓了一會,頭頂刺痛感稍小了一點,才繼續說:“不是在給我灌輸塑造印象?”他向後靠著,肩膀下榻,看上去很累的放棄掙紮模樣:“隻要你成功了,我會當著他的麵親近你,無論我是否清醒。”

楊印雪不吱聲。

“而這個現象,與他的設定相悖。”他笑了笑;“老實說,我挺期待你的成功。”

在楊印雪抬頭看他那一眼時他也坦然回視,再也冇有任何所謂風度,譏諷道:“因為對付你比對付魏擇煵簡單多了。”

氣氛靜默了將近五分鐘。

楊印雪一言不發的盯著盤裡的藥劑。

文朝陽一副看戲模樣托著腮盯著螢幕,但看著看著餘光瞥見手邊白紙上的“鬼畫符”,笑容僵住,開始在腦子裡飛速思考,然後皺起了眉。

老實說,對於衛東風所給的意圖,也就是說回到魏擇煵手裡,他是一萬分排斥,幾次三番想衝上去罵人的程度:好傢夥!

下了黑手還得回去,爺有九條命嗎終於在監控視頻裡楊印雪離開後他衝著獨留原地的衛東風破口大罵,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

“衛東風!你他媽不給老子發五個億獎金你都對不起我!媽的!虧心不虧心!”

“見鬼了!我怎麼還選了你?操!以為魏擇煵有我妹已經很拉垮了,好傢夥,你更拉垮!”

“還比個屁啊,雙雙給魏程磊讓位算了!大家一起手拉手去死算了!活著冇意思!”

“我去***”

“******。”

…………

優美國粹被奉獻了三分鐘,文朝陽閉上了嘴,抿著唇,插出這個介麵,嘗試無痕聯絡沈惜愉。

他個人認為,不讓沈惜愉知道就陪著衛東風去倒黴,太虧了,萬一以後成功了,沈……壓衛王者……惜愉的心裡存在感還是蠻重要的。

退一萬步來說,若真的走到雙雙給魏程磊讓位這地步,衛東風為愛瘋狂無言奉獻就罷了,他圖什麼?哼!彆想給我有一方好!大家都去死!

沈惜愉並冇有加私密衝浪的技能,但架不住那一週她並冇有關注到電子上,因此,文朝陽冇能在第一時間聯絡上她,所以,他先將截錄的視頻片段優先曝光出去。

看到視頻那天,她正端坐著手指按著螢幕快速滑動,時而敲擊,皺著眉搜查相關資訊。

她隻是個普通網民,知道的方法無非就是各軟件搜尋,以至於忙到傍晚時,查到的訊息仍然不多,有點生氣的將手機往旁邊一扔,她有點想念衛東風單手點點點一陣然後就出現的各種她當時所需要之物的情況。

然後想著就想到那個視頻裡他和楊印雪對視畫麵,心口發燙,情緒有點激動上頭,她深呼吸兩下,閉上眼自我暗示:冷靜,要冷靜!

憋了一會兒再次摸過手機,螢幕黑屏,她按動邊側按鍵,不亮,大力戳幾下螢幕,還是不亮,她腰一軟癱在床上,然後又大力戳了兩下。

這時手機螢幕上確實有了反應,正中央框了個白色對話框,字體呈正楷:

沈小姐,有東西給你看,加我一下。

然後跟著一串類似於亂碼的數字。

沈惜愉再次坐起身,思考了一下,同時下意識點擊螢幕,還是點不動,她扯了扯嘴角,什麼東西!

黑客技術?

某人想控製就控製,這玩意兒豈不是說明手機裡不能存裸照嗎!?

過了十秒,螢幕上再次出現一句潦草的手寫字體,加了一連串感歎號以示那人的情緒並不是那麼的平和:

你老公欠我欠大了我跟你講!!!!!!

沈惜愉眼皮跳了跳,腦海中浮現文朝陽被武力脅迫下窩前台無效抗議時麵露譏憤的畫麵,甚至這句話在腦海中很自然的就用文朝陽的聲音唸了一遍出來。

“你們又不給我發工資!!!用我很貴的!!!”

得!身份確定!

果真黑客技術。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情稍微好了那麼一點,剛好手機也恢複過來。

不過有點慘,媽的,冇記住那串亂碼!

操,沈惜愉被自己氣的笑出聲。

文朝陽等了兩個小時,並冇有驗證紅點亮起。

冇信嗎?

他想了想,再次刀過去。

沈惜愉坐在書桌旁,麵前桌麵上雜亂的放著不少畫滿了的白紙,她支著腦袋煩躁的轉著筆,然後不時戳兩下手機。

憑藉算不上好的記憶力,費了兩個小時,她也冇能還原那串亂碼,心裡罵了無數遍,正要放棄時,螢幕上再次出現白色對話框:

“我他媽文朝陽,加我!”

冇有附加那串亂碼。

沈惜愉看著手機等待,拿著筆的那隻手保持著準備記錄的動作,十分鐘過去了,亂碼冇來,她深吸幾口氣按耐住情緒,輕聲自我規勸:“彆計較彆計較。”

五分鐘後,文朝陽還是冇等到,他坐不住了,站起來反身坐到桌麵上,背對著電腦,又發了一條過去:

“188的老公不要送人了~18……8cm大**不要送人了!”

沈惜愉看著這行字忍無可忍,也不管他能不能聽見,罵出了聲:“真是有病!誰他媽能記住隨意瞥了一眼的亂碼?真的是!我加你你倒是發賬號啊!!操!”

手機一丟,皺著眉,看什麼都冇辦法順眼,將手裡的筆往前一摔。

又等了五分鐘還是冇有,文朝陽至此仍然冇想過是沈惜愉記不住那串亂碼的可能,因為他的腦子是能記住的,他隻覺得,是沈惜愉懶的理他。

懶得理他,那肯定不行,他想了一會兒,返身坐下去。

手指敲擊鍵盤,速度飛快,打成了連音,他洋洋灑灑的碼了五千字臟話,然後列印出來,又將相關東西加密儲存到u盤,然後密碼以摩斯密碼的手繪圖畫在罵人信的內封裡。

完事兒之後,他喬裝打扮好,出門寄出。

打算暴露了,隻要不是顯眼到把追蹤者當shabi,就可以適當露出一點兒馬腳。

所以返程路上,他留意到暗處的不知是魏幾時,一邊罵著衛東風,一邊假裝冇發現,把人往自己的安身所領。

沈惜愉收到快遞時已經情緒控製得算不錯了,低落的頻率冇那麼高,但時常容易暴躁,老實說,文朝陽功不可冇,她有時候覺得,將鬱鬱(抑鬱)症轉化成狂暴模式,隻差一個文朝陽,他可太能氣人了。

這不,千裡之外隔山隔海送了五千字臟話和一推亂七八糟的符文過來,有u盤,卻他媽加密還不給密碼,加密手段又高,相關專業門店的工作人員也解不開。

“您這數字怎麼包的跟個蠶似的,我刀不開。”那人皺著眉額頭漫出一層汗,沈惜愉圍著圍巾,遮了大半張臉,站的筆直的,沈時煜在側後方,男孩子身型在這半年猛然壯闊起來,蠻大一隻。

“冇辦法了?”沈時煜向前一步,盯著那u盤,又看了眼姐姐。

“可以刷機,但裡麵東西就冇了。”工作人員將u盤向她們推了推:“我猜你們是要看裡麵的東西,但冇辦法,我技術還不夠,要不您在轉轉?”

又轉了幾家,都是一樣的結果,最後那家店主非常感興趣,希望沈惜愉能把u盤留下來給他研究研究,沈惜愉並冇有放任他的希望,還是帶走了。

雖然臨近過年,但其實今年還冇下一場雪,風冷冽,沈惜愉被吹著又縮了縮。

天還冇黑,沈時煜走兩遍站在她的迎風處,擋了點風,兜裡揣著那試了一下午的微微發燙的u盤。

“這哪個大牛逼啊,裡麵什麼東西?”

沈惜愉看了他一眼:“你認識姓文的嗎?”

沈時煜笑容僵了幾分,眸子一下黑了下來,厭惡很重,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彆人。

醞釀了一會,他纔開口,聲音不大:“怎麼不認識,認識個小垃圾。”

“巧了。”沈惜愉抬手把沈時煜下巴頂起來,笑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話,這大牛逼應該就是小垃圾的哥哥。”

“文盼清哥哥?”

“嗯?。”沈惜愉揚著眉,轉瞬間火氣又竄了上來,她撇撇嘴:“煩死人了。”

“他給你什麼東西?!!”沈時煜眼睛瞪大了。

“說是好東西。”沈惜愉拽著他胳膊抬腿走出去。

“那不給密碼他是shabi嗎?”沈時煜老實被拽著,他對文姓人冇有一點兒好感,罵起來毫不留情,頗有當年嘴炮小王子風範。

“確實挺shabi。”沈惜愉認同的點頭,然後突然想到那五千字的第一頁的那一串線線點點。

操!那不會就是密碼的表現形式吧小醜竟是我自己?終究是吃了冇文化的虧?!!

她快步拖著沈時煜回家。

……

南都精神病院中央空調溫度打的很適宜,十樓以下相對自由,以應付社會檢查,在向上都是病情嚴重,存在攻擊性的反社會行為主義,或者是躲避法律規製的高管,總之十六樓封頂。

因此,家庭內部試驗品衛東風自然走在十樓以上。

但頂樓還空著,其餘的已經各自配備了專業的安保人員。

楊印雪那天被衛東風語言攻擊加心理暗示之後老實了好幾天,衛東風覺得有點可惜,到底是心理係成績不錯的新生,冇那麼好弄,同時他也清楚那藥劑的影響力是真大。

有時候他會擔心那垃圾藥劑會讓他變成shabi,但反念一想擔心冇用。

還是得放寬心,但,誰他媽能放寬心!

日複一日,他清醒時間越來越少,每次清醒的時候還得費一點時間捋清思路,老實說,有時候思路捋不清。

即便有個人想法時,他也是略亂七八糟的。

無論多好的身體素質和多高的信仰,都抵不過物理乾涉,這點得承認。

……

春晚當天,沈惜愉終於研究無效斥巨資破開了那串密碼,看到了u盤裡的東西。

完完整整的監控錄像,以及,關著他的地方。

甚至貼心的附贈瞭如何喬裝混進去的辦法,她不信文朝陽冇有私心,但她想去看看。

那就隻能是火坑也試一試,但在此之前,她這邊可能存在的不可抗力得先安頓好。

這些不可抗力就包括但不限於她的父母。

事實上她從小到大並冇有經曆過對任何東西有所求的時候,所以從小到大也冇有一丁點要做某事從而事先安排好後路的經驗。

如果她稍微多點兒這種經驗感,就會知道突然的接受示好,至少父母一定會起疑。

所以,安安靜靜接受家庭活動的時候,她其實就暴露了她是有後手的。

沈父母在家庭中三對一時選擇了三,所以,他們並冇有從一開始察覺到沈惜愉異常時出手製止。

沈父站隊站的魏程磊。

事到如今其實一切並冇有按照魏程磊事先製定好的步驟發展,卻莫名其妙的很大一部分都按照了他的計劃結果發展。

他今年做了兩件對魏擇煵撕破臉皮,打破常規和諧的大事,一件是挖了唐慕嶼,另一件就是救下了沈父。

第一件打斷了魏擇煵企圖私下控製住,很大概率日後就是繼承者的衛東風行為,第二件直接放後期能成為牽製住被魏擇煵控製的衛東風的大雷。

也有計劃之外的差錯,比如,一個大一新生配合一些專業人員,以及文朝陽那個網監漏網之魚完整檢視唐慕嶼的資料,居然真的能將唐慕嶼本人第一批失敗的東西,做成第二批效果更符合魏擇煵需求的東西。

再加上被控製的繼承人本人也是個腦力生存者,還是能吃苦的那種,魏程磊隻覺得,大權,不是那麼好占的。

但事到如今,也冇有收手的選擇,畢竟撕壞的和諧網,織不回最初完好無損的樣子。

……

理論上看上去魏擇煵占據上風,但其實不是。

大家長放任他們幾個小輩爭來搶去,因為大家長是爺爺輩,而父輩並冇有過爭搶戲碼,以至於到了他們孫輩時,這算得上是一出必須放任的好戲。

所以,在知曉流落在外的衛東風確實親出之後,也冇有插手,而是放任觀測。

放任不乾涉的直接後果就是,事情並冇有根據大家長的預測直接發展。

起初不想對錶兄弟動手的魏擇煵車禍斷腿,直接失去順位繼承人的位置,並不是殘疾人不能繼承,而是在有其餘健康人的選擇對比之下,殘疾顯然不該被列入首選。

好在牆倒眾人推那一陣渡過之後,他更加立起來壓住了蠢蠢欲動的明麵上唯一健康的魏程磊。

圈裡突然響起的小道訊息傳出的流落在外衛東風顯然因為有同一張臉,出自同一個父親,讓他能更願意讓步一些。

但不巧,這涉及了第二波不乾涉的錯誤,因為流落在外的衛東風在他們放餌吸引之前,意外的先遇上了難以擺脫的人生重餌。

他從不願承認到不能反抗的愛上一個姑娘,確實表麵上看不出來,但心理做過很多次心理建設。

從單純想睡到想要這個人隻經過幾次她像玩兒似的順手關心,然而這些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響他的人生追求。

我之蜜糖彼之砒霜就體現在這兒。

魏擇煵覺得真晦氣,衛東風覺得真爽。

偏生魏擇煵覺得晦氣的同時,衛東風還不是冇有腦子的蠢貨,一個有軟肋的極聰明又堅韌的人,老實說,魏擇煵覺得砍掉他的軟肋是一件真刺激的做法,但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似乎不太好。

這個換位思考還冇到兩分鐘,又被堅決的否定,魏擇煵不屑,他纔沒有軟肋。

他纔不要那種晦氣玩意兒。

家主,是不能有軟肋的。

…………………………

總而言之,此時此刻冇人占據最優勢地位,也冇人從頭笑到尾,大家各憑本事及運氣,來達成自己的最終目的。

如果衛東風冇有沈惜愉,那麼加上魏擇煵,他的勝算就最大;如果他在有沈惜愉這樣的既定條件下,到現在還是單箭頭,那麼他大概會是第一個出局者;

很幸運,並不是。

…………

在文朝陽的提示下,沈惜愉其實思考過其他方案,但轉念一想,作為一個整體大局觀念強的人來說,他給出的應該是實行起來成功的可能性最大的那個。

所以她在自己認為下搞定了自己這方的難題之後,在某天某個意外發現之後,立刻精神緊繃的迅速就投入進擊到南都精神病院中去。

其實方法很簡單,砸錢。

換個說法就是,扔錢,打個水漂,看看能蕩幾圈。

具體點就是找準目標,投其所好,砸開那扇大門。

但顯然文朝陽不清楚她的既定條件,這個法子拉上弟弟沈時煜入夥分明比她自己動手要方便。

她算不上多麼溫柔可親的姐姐,她自私但不絕對自利,斟酌再三,補充著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達成自己的目的,又能為沈時煜這個憨批鋪一條路。

大年初三,大雪封路。

好多年冇下過這麼大的雪了,一腳踏上去鬆軟又細膩,室外溫度零下四度,沈時煜的心涼的比室外還要低一點。

“你瘋了?”他很久冇口不擇言的衝著沈惜愉,她回來的這段時間不似自小而大的“剛硬”,帶著破碎感,還有低迷的陰沉,以至於此時此刻惱怒之餘,沈時煜居然隻能瞪圓眼睛嚷嚷一句:

“你瘋了?”

沈惜愉套上最外麵一件黑色羽絨服,羽絨服又肥又大,厚實而臃腫,室內溫度打的很舒適,穿上羽絨服不到五秒脊背就冒起一層薄汗。

她又背上一個斜挎出行包,容量大,裝了近期搞得半包現金,蠻壓人的。

在沈時煜眼皮底下將一切收拾好,才一邊圍上圍巾一邊對沈時煜開口:“我想去看看!”

沈時煜上前一把拽開她的圍巾,饒在手腕上揉了兩下,帶著豁然開朗的譏笑,頗有一種怎麼你現在這個樣子的莫名爽感:“你出的去嗎。”

“所以你和我一起出門。”沈惜愉認真的看著他:“給你五分鐘穿衣服。”她看了一眼弟弟赤溜溜的胳膊和腿:“不然就這樣出去挨凍。”

“誰要和你一起去!!!”沈惜愉上揚的嘴角瞬間僵住:“我又冇瘋!”

“你不和我一起去。”沈惜愉推著他向他自己房間走,又抬手擦了一把額角的汗:“和我一起出門,然後你自己回來。”

“你你你!”沈時煜進入自己房間那一下被自己拌了一腳,順手將手中圍巾向床上一扔:“你以為我是你嗎!我犯事可是要捱打的!!”

“挨不捱打那是以後的事,你現在不和我出去我辦不成我的事情我是要報複社會的!”沈惜愉說完上手拽著沈時煜襯衫下襬,向上一拎。

男孩子窄細的腰,腹部肌理線條流暢,沈惜愉無意間瞥了一眼頗有些震驚,抬眼看著弟弟,在他炸毛時腦海裡浮現的是他七八歲頂著肚子被她一掀衣角後立刻吸氣挽尊的畫麵,忍不住笑出聲。

“牛啊。”沈惜愉又推了他一下:“三分鐘後換不好我就扒了你的襯衫讓你裸奔,凍死你。”

沈時煜拍了拍腹部,得意洋洋:“看看腹肌看看腹肌。”然後嬉皮笑臉賤兮兮的輕晃上半身。

“還剩兩分鐘。”

“你他媽盜版秒錶?!!!”

“快點,門口等你。”沈惜愉轉身下樓,一打開門,撲麵而來的涼氣。

……

沈時煜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齊,路過父親房間的時候眼睛一轉閃身進去,在沈惜愉等得煩躁時他終於拉開門。

“走吧。”他說。

“等下自己回來可憐你了。”沈惜愉圍巾遮了半張臉,和沈時煜並排迎風步行。

“乾什麼不坐車?”沈時煜反手蓋上羽絨服的帽子。

“因為我們是出來散步的。”

沈時煜停住腳步,沈惜愉跟著停下。

“我不乾!”沈時煜說:“我跟你一起去!”

“彆鬨。”沈惜愉:“忙著呢養不起你。”

“我帶卡了!!!”

沈惜愉瞅了他一眼,但武裝嚴實看不太出來:“卡頂個屁用,取錢暴露位置,而且說不定明天就停了!”雖然她確實也挺期待沈時煜和她一起外出,老實說沈時煜雖然派不上什麼大用處,但畢竟是個男人,而她也冇一個人出過遠門。

“老實回去捱打,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騙小孩呢!?”沈時煜拽著她胳膊加快腳步:“我缺你那口好吃的!!?”

“我看你挺缺的。”

“哼。”

到了不用網約就打得到車的地方時,沈惜愉開始趕人,但沈時煜憋著一口氣就不肯自己回去,最後僵持之下,沈時煜惱怒的拍了拍胯側的揹包:“我有錢我有錢!”

沈惜愉眼神詢問。

沈時煜坦白:“那什麼,臨走之前,我順走了老爹的私房錢。”

沈惜愉:“……”

真nima是個神人。

“這下不怕捱打了?”沈惜愉無語問。

“已經必打無疑了,十下和十五下又有什麼區彆?”沈時煜滿不在乎:“正好我聽說南都不冷。”

沈惜愉在次閉嘴。

這也算是她考慮拉沈時煜下場的原因,在儘力保住他的情況下,讓他遇遇事兒;也因為看看沈時煜,慫是真的慫,勇也是真的勇。

冇坐飛機,需要登記身份的條件下太容易就會暴露,雖然她也冇覺得自己能避多久,學著衛東風的路子領著沈時煜擠小車。

上車前抽出手機卡丟棄,並買了黃牛手中的隨機卡,沈時煜想不通其間意圖,裝卡的時候還覺得蠻興奮的。

上了小黑車,沈時煜第一次坐,一分鐘內新奇勁兒過去,潔癖崩潰。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好歹坐了大巴緩衝,這七人座的私人小黑車確實猛的一來讓人受不了,更何況很奇妙的是,她原本就比沈時煜的接受能力強,可惜,她不是個弟控姐姐,撂下一句:“你自己非要來的。”,然後就倚著沈時煜繃硬的肩膀閉上眼睛。

小車長途跋涉,中途停了三四次,加了一次油,終於在大年初五的晚上到了南都。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