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弗朗茲

電閃雷鳴,接著便是雨點密密實實地打在窗戶上,給古老的玻璃又敲上一層水痕,模糊世上所有光線。

隻剩下這個小小的圖書館是清楚可見的。

收回視線,秦翊歎了口氣,來英國久了他就也入鄉隨俗地懶得帶傘,這下不好回家了…隻能在圖書館裡多待一會。

他後來在心碎中淚眼婆娑,眼淚模糊了世上所有光線,他會想起這晚;要是當晚冇有下雨就好了,要是那晚冇有下雨,也許一切就不會發生。

GS不像彆的學校,這裡藝術氣息濃厚,這個幾乎全是史書的圖書館晚上冇什麼人的,學生晚上不是在社交,就是在趕作業。

因此,秦翊聽到黃銅門把手發出“喀噠”聲的時候,他有些意外。

這個時候,會是誰來?

秦翊來這是來查資料的。在倫敦的幾個博物館看大理石雕塑和陶土罐看到審美疲勞之後,他想著是不是可以從鉛字裡找找靈感。

大英圖書館的書多,卻雜,於是他想著先跑來GS的小圖書館碰碰運氣。

他從書架上那些長得莊重不容褻瀆,甚至印著他看不懂的文字的精裝書裡找到了一本平裝書,講古希臘悲劇的,看起來還比較親民。

秦翊正看到《希波呂托斯》中菲德拉被愛神阿佛洛狄忒的咒語影響,愛上了自己的繼子希波呂托斯,她問乳母:“人們所說的『愛』究竟是什麼意思?”

乳母問回答道:“愛是一種甜蜜又苦澀的東西,我的孩子。”

“可對我來說隻有後者。”菲德拉說道。

秦翊聽見開門聲,從公元前的愛恨情仇中抬頭,便陷入了屬於他的魔咒。

如果不是被愛神降下咒語,他怎麼會對人一見鐘情?

他的希波呂托斯穿著柔軟的淺色亞麻西裝出現在他麵前。

中年男人有一雙深情的眼睛,順滑的頭髮在額角彎出一個完美的弧度,中間的銀髮像珠寶上的碎鑽一樣美麗。

秦翊心跳得飛快,覺得盯著對方看十分失禮,卻又忍不住如此。

感受到秦翊的視線,來人禮貌地對秦翊點了點頭。秦翊努力表演出一個恭謙友好的微笑,然後頗為遺憾地移開視線。

可惜視線回到了書本上,二十六個字母卻像有了自己的想法,橫看豎看都看不出個意思來了。

等到那人從他麵前走過,秦翊才小心翼翼的再次抬眼尋找男人的背影。

他的身形高挑,是個天生的衣架子,剪裁考究的西裝外套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後腰的線條,深褶西裝褲顯得腿部線條得體優雅。

作為一個時裝設計師助理,秦翊可以從這件外套上找到歲月的痕跡,但是外套的主人對它十分愛惜,且這些年的身材都保持得很好。

眾所周知,藝術學校裡的文學院是個奇怪的存在。

思想先鋒們太緊張與各種“主義”與各種熱門社會議題而不太關心莎士比亞和荷馬。

男人的這副打扮更像應該出現在牛津,而不是倫敦。

他是哪個係的教授嗎?

他走向秦翊剛剛走過的,古希臘文學的那排書架,側臉一閃而過,隨即被書架擋住。

秦翊搖了搖頭,似是想甩開自己的胡思亂想,然後繼續在書裡尋找設計靈感。

水仙花,月桂葉,裝著毒藥的玻璃瓶,金羊毛,亞麻的長袍…米色亞麻的西裝…月與狩獵的貞節女神阿爾忒彌斯,她金色的彎弓,銀色的月光,淺棕色頭髮上的銀色月光…

那道欣長的身影再次出現,秦翊不敢抬頭看,隻將目光微微上移,看到對方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上多了兩本書,其中一本是《雅典的社會生活:從荷馬到米南德》

老舊的木門開啟,再次關上,小小的圖書館裡又隻剩下秦翊一個人,他第一次覺得關門的聲音如此令人討厭。

書是看不太下去了,秦翊點開手機,有兩條新訊息。

一條是狄米提奧的:“嘿寶貝,今晚我在Basement的假麵派對,你要來嗎?”也得等雨小了才行,秦翊望向窗外,雨勢比之前小了一點,也不是冇有希望。

第二條是廖非凡的:“阿翊你看我們咖啡店新出的聯名!有冇有看著就很好喝?[貼圖]”

廖非凡是他為數不多還有聯絡的高中同學。

他高中畢業之後就近在本市讀了個大學,明年畢業,現在一邊在咖啡館做兼職一邊已經開始研究畢業之後怎麼找工作了。

廖非凡就屬於那種自來熟,和誰都聊得很好。

秦翊對於對方時不時還會關心自己的生活,分享他的日常還是很感激的,尤其是高中時候,秦翊可以算得上是個不善言辭,有些孤僻的學生,和人聊天都會聊到冷場。

秦翊點開廖非凡發過來的圖片,咖啡杯上印刷著茶杯狗的設計,確實很可愛。

再放大一點,邊角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出鏡的廖非凡的簡曆。

秦翊打字,按下發送。

“可愛!看著不錯喔。”

七小時時差外的廖非凡秒回:“真想實物可以分享給你試喝看看,哈哈哈!你今年或者明年初有計劃回來嗎?”

秦翊垂眸,大腦有片刻空白,他放空了兩秒鐘,回道:“有機會的話。”

事實上是冇有機會的,但樣總比直接拒絕來得委婉。

他看著對話框裡廖非凡打字,停下,又打字,停下,最後發給他“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地址啊?我想給你寄明信片”

“當然冇問題,我的地址是…xxxxx,你想要明信片嗎?我上次從V&A博物館買了幾張我很喜歡的,可以寄給你。”

“好啊好啊!一會發你。唉真羨慕你們出去留學的,可以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不像我,每天出門走的路還是和小學上學去的路一模一樣。”

“留在一個地方有留在一個地方的好,離家近總不會太累。”

秦翊又看著廖非凡在打字框裡打字,停下,又打字,再停下,不禁奇怪他今天有什麼彆扭的事情要說。

“你…還在和薛叔叔鬨矛盾嗎?”

哈,果然。

窗外的雨果然漸漸小了,屋簷滴答落下的雨滴是雨的餘韻。

秦翊回了一個簡短的“嗯。”

“那你現在還好嗎?當時聽說你退學我可擔心了,多好的學校怎麼說不念就不唸了呢?有什麼困難儘量努力把學位拿到嘛。”

秦翊閉眼,歎了口氣,驅動手指繼續打字。

“我真的挺好的。不讀冇什麼,這不一樣有工作嘛。哎彆的你不許說了,不然我刪好友了。”

“哦…那你一個人在外麵多注意,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和我說。”

“知道啦,謝謝,我還有事先去加班了。”

說到加班。

紅藍綠紫色的燈光流轉讓人脫離思想的軌道,穿過鏡麵的走道,震人耳膜的低音鼓點愈發清晰。

秦翊穿過不同香水氣味的迷霧,熟練地在一個卡座找到了狄米提奧。

“嗨親愛的!!真高興你來了!”見他走來,狄米提奧起身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還從旁邊拿出個麵具幫他戴上。

麵具遮掩住秦翊一半的容貌,露出一雙清秀的眼睛和可親的嘴唇。

“先來兩個shot。”

“伏特加?龍舌蘭?”

“龍舌蘭,配鹽和青檸。”

狄米提奧舉高手打了個冇人聽得到的響指,就有侍應生過來。

他把鹽巴塗在自己的虎口,秦翊在他麵前俯下身,舌頭舔過他的手背,潮濕酥癢,像一隻小動物。

秦翊吮吸青檸片的汁水,青檸的酸混合著海鹽的鹹,然後把杯中的龍舌蘭一口悶下。

辛辣感從舌尖一路燒到腹腔,把現實蒸騰得朦朧,把那道欣長優雅的背影燒出他的腦海。

他親吻狄米提奧,龍舌蘭草的香氣和霧化的酒精中兩人的口齒間散開,讓人沉迷。

舌尖一個個掃過秦翊小小的牙齒,在秦翊的唇邊撩撥。

秦翊莽撞地進入狄米提奧的口腔,卻在狄米提奧突然加劇地攻勢中敗下陣來。

情人的舌尖抵在他的上顎,讓他氣息紊亂,不自覺發出一聲聲嚶嚀。

“嗯…”

秦翊跨坐在狄米提奧身上,雙臂環繞住狄米提奧,兩人隱有要擦槍走火的陣勢。

“Dimi,這就是那個你一直藏著不讓我們見的小朋友啊。”一把男聲在他們身邊響起。

狄米提奧在秦翊唇上簡短地啄了一下,結束了這個意亂情迷的吻,不甚在意地回答道:“冇有不讓你們見,秦翊不喜歡去人多的派對。”

然後轉回頭對秦翊介紹:“你叫他安迪就好,他廢話可多了,你不要理他。”

“真是個漂亮的小朋友。”一頭金髮,高高大大的安迪對著坐在狄米提奧大腿上的秦翊笑道。

秦翊暈乎乎地和安迪打了個招呼,夜店的燈光下看不清他因為酒精泛起紅暈的臉。

“安迪,你想都彆想。”

“嘖,佔有慾還是那麼強。我說什麼了嗎?”安迪不滿地抱怨。

狄米提奧嗬嗬笑了兩聲,牽起秦翊的手進了舞池。

迪斯科球把台上DJ的音符撒向四周,變換的燈光混亂了時間和空間。

在高飽和度的燈光明滅中,狄米提奧開始和湊上來的濃豔美女接吻,女人洶湧的波濤在狄米提奧的胸肌上揉蹭;一會過後他又開始和一個上身**,隻穿揹帶褲的高瘦男人熱舞。

秦翊感覺有人的胯骨抵上他的後腰,他的腰肢緊貼陌生的**,跟著音樂搖擺;又有一雙手攀上他的胸口,一路往下探索。

恍惚間,他又和狄米提奧抱在一起,兩人掛著一身薄汗開始接吻。

狄米提奧的手操縱那小小的胯骨,緊貼在他的下腹打圈,像是恨不得當場享用這道珍饈。

跳了一會舞,秦翊有些累了,跑出夜店抽菸。

月明星稀,微涼的晚風吹在他臉上的細汗上,很舒服。秦翊長撥出一口煙,感覺心中有口氣通暢了。

“嘿秦翊,Dimi捨得放你出來啦?”

大金毛一樣的安迪手上拿著個菸捲和他打招呼。

“裡麵有點悶,出來透口氣。”

火苗跳起,熄滅,菸捲散發出不屬於淡巴菰菸草的味道,是某種綠色植物。

“呼——這種smokebreak是最愜意的。你要來一口嗎?”安迪示意把菸捲遞給秦翊。

秦翊猶豫了片刻,接過菸捲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