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來楊槐鎮的第三個月月末,程灼第二次進了局子。

上次是受害者轉加害者,這回……好像也差不多。

真是神奇的人生經歷,他坐進派出所的時候人還有點懵。

光頭那夥人裡有好幾個都被送進醫院了,剩下的一進局裏就被分頭帶去審訊。程灼是其中唯一的未成年,而且看著就比較像正經人,因此得到的待遇比較好。

一個女警還記得他,給他倒了杯水,笑著坐在他麵前:“你怎麼又進來了啊。”

“……”程灼其實自己也挺想問這句的。

“你別緊張,就做個筆錄。發生了什麼你如實說就是了。”

事情其實挺簡單的,唯一的問題就是程灼沒聽那個勸他的哥們兒的,還是動了下手。

“我看到他手上拿了把刀,朝蛇皮……”程灼有些猶豫,當時他沒多想,但他不確定這麼說自己的責任會不會比較大。

“蛇皮是誰?”女警打斷他。

程灼愣了一下,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周……向前?”

他在一回吃飯的時候聽某個小弟提起過蛇皮的大名,也就那一回,因為他們告訴他蛇皮之所以叫蛇皮,是因為他手臂上刺了滿臂的蛇紋。程灼當時還開玩笑說,那不該叫皮爺,該叫蛇哥,就是聽起來更中二一點。

因為這個插曲,他勉強想起了蛇皮的名字。

女警點點頭:“好,你繼續說。”

“他朝周向前走過去,沒驚動別人,我當時本能覺得……他是要偷襲,想著得阻止他。”程灼慢吞吞地說著,“我隨手摸了個東西就砸過去了,沒注意拿的是啥,也沒注意砸到哪兒了……”

其實他看見了,後來躲進廢樓後看見了傷口的位置,大概是在那人後腦勺左邊靠上的地方。

他有點煩,他想說他可以負擔醫療費用,但這樣一來勢必要驚動他爸,又是一連串的破事。他還想問那大哥怎麼樣了,程灼很希望對方沒事,這樣他就可以說自己沒有多少責任,畢竟當時那情況,他總不可能看著人去砍蛇皮,真袖手旁觀的話,蛇皮這會兒怕是得直接抬進殯儀館火化了。

那把□□可是開了刃的。

可他不敢問,怕人真出了事,自己承受不住,也承擔不起。

除了這些,程灼身上就問不到多少東西了,再怎麼說,今天的事跟程灼也沒多大關係。

女警安撫了他幾句,跟同事去了其他審訊室。程灼被安排在派出所裡休息。

不久之後,有幾個光頭那一夥的年輕人包紮完傷口從醫院過來,程灼抬頭看了看,沒發現蛇皮他們。

各方麵的不確定感都讓他焦躁,他想了想,從兜裡摸出手機,給蛇皮發了條訊息。

程灼:傷得很重嗎?

蛇皮回得挺快,簡潔明瞭。

蛇皮:沒事。在處理事,別急。

程灼隻好等著。

又過半小時,他深吸口氣,身體前傾,把臉埋進了自己的膝蓋。

長長的胳膊失落地垂到地上。

他想見原雨了,現在,可惜不能。

蛇皮又過了一個小時纔跟他兩個小弟過來,進門先給幾個警察賠笑遞煙。

那幾個警察一看見他就沒什麼好臉色,厲聲道:“你少來這套啊。”

“這怎麼說,幾位哥,今天不是我主動惹事。我早就洗手不幹了,現在是個正經人。”蛇皮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要不是他們今天十幾個人堵我,還帶了刀,我也不想動手的。可當時那情況,我不動手不就是等死麼?”

“聽起來你還挺委屈?”

“可不是嘛。”蛇皮又給裏麵走出來的警察遞煙,“他們的人,我打的醫藥費我都交過了,傷得最重的那個,叫卓虎的,我也去看過了,醫生說他沒事,估計晚上就能醒。我往醫院交了三天的床位費,讓人好好休息一下。不過剛才朱立國非說讓我給額外賠償,這我可不能認啊!怎麼講我今天都是受害者吧?”

警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兩眼,揮了揮手:“話都讓你說完了,我們還說什麼?行了行了,流程走一遍,先進去做筆錄吧。”

從蛇皮過來,事情就被他接了過去,程灼沒再被什麼人問話。天色漸暗的時候,蛇皮把他從派出所提了出去。

“都搞定了。”忙活了一整天,蛇皮也挺累的,伸手從他小弟的上衣口袋裏掏出煙和火,給自己點了一支。

程灼朝他伸手:“給我一根。”

“喲,轉性了今天?平時讓你抽都不抽。”蛇皮說歸說,還是給了他一根,“也是,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壓壓驚吧。”

今天帶武器的不是他們,硬要說的話算是個防衛過當。楊槐鎮上十天半個月就要出一起類似的械鬥事件,蛇皮願意把所有人的醫藥費都出了,對麵那群小弟理虧在先,也同意私了,所以這事就算過去了。

至於帶了刀的那幾個哥們兒就沒那麼好過了,攜帶管製刀具,又有案底,抓到就得掉層皮。更別說前科累累的光頭,蛇皮估計這次得有好一陣子看不見他了。

“所以你說這群人圖啥呢,爭一時之氣,把自己搞進去那麼久。”蛇皮叼著煙感嘆道,“回頭又賴我身上,說是我害的,德行。講真,我要是能在江城把店開起來,肯定把這兒的父母兄弟帶過去。楊槐這破地方,不待也罷。”

程灼笑了笑:“你今天破費了那麼多,離開店的夢想豈不是遠了不少?”

“不至於,就是肯定得再辛苦些。”蛇皮語氣輕鬆,“沒事,差個半年一年的也沒太大區別。”

“我給你投資算了,你不是說過做生意的‘時間就是金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