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左從水帶人趕到何府的時候,何知獵正在放火燒樓。

何家書屋八層木樓號稱千秋雪葉聲,當頭一匾額卻書“石室金匱”,收藏了江南五國流落民間的藏書典籍,何家老主人何晏十三年前來此定居,召渠安機關大師張思均花費四年時間讓這棟讀書樓拔地而起,木料都取自東海烏人島鐵衫木,就算是在偌大的何府後花庭林院中也絕對是獨樹一幟的驚艷典雅。

而何知獵已經舉著火把燒了第八層,不過倚仗結構精巧,“千秋雪葉聲”愣是燒而不著旁層,隻有擺著江湖典籍的八層緩慢燃燒,而放置墳典的其餘七層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底下眾仆抬著木桶,不敢滅火。

左從水看著何知獵放肆,那火燒了半天,終於引燃了第六第七層。

“老傢夥,你讓我讀這些有什麼用?懂這些禮義廉恥………”,何知獵呢喃著走下樓梯,推開木門走出來。

用手扇風,陰凰跟在其身後,“夫君,好熱啊,我想睡覺了。”

“公子,竇驍那邊缺糧,所以趕回去了”,左從水擋住陰凰。

“回去吧,叫他們都回去,棲梧要那麼多兵幹什麼?”,何知獵將手中火把透過三樓窗戶紙扔進去,頓時燃起熊熊大火。

“公子是要轉正魚龍總舵?”,左從水眉眼含笑。

何知獵虛脫地坐在地上,“再不說清楚,恐怕這種事還得再來一次。”

伸手撫摸左從水的粉背,呂香蠻咯咯笑道:“你幹嘛擋著我和我夫君呢?難道……你不怕死嗎?”

話音剛落,紅色利爪伸出,冰冷刺人骨,貼在左從水身上。

見識過這姑娘惡鬼的一麵,暖床丫鬟渾身僵硬,“你究竟是什麼鬼東西?當初抓走公子的賬還沒有與你結算呢!還有你為何要叫我家公子夫君?”

陰凰瞳孔裡的紅色略微擴散,但顏色卻更加深沉,似乎惱怒:“看來……你是真的想死,怎麼辦呢夫君,我想我快忍不住了。”

何知獵似乎睡著了,這叫左從水嚇得三魂俱散,她比何知獵虛長兩歲,長久以來作為暖床丫頭與公子的關係也最親密,所以對於何知獵的異性知己雖不敢管,但遇到半路野花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也會刁難幾句,這些不假,但今天她可是沒有為難這妹妹啊!難道公子就這麼不將她放在心上嗎?左從水傷心欲絕。

“千秋雪葉聲”已經燒著了上頭四層,但是這幾層燃而不倒,隻有那劈叭的火星和驚人的熱浪滾滾撲麵而來。

僕人們急得團團轉,這到底還救不救火?再不救就沒得燒了!

“小蠻別鬧,讓我睡一會兒”

何知獵似乎是在說夢話。

“嘻嘻嘻,小蠻遵夫君大人令”,陰凰伸過手在何知獵眼前晃了晃,“夫君你看,小蠻連你睡著時候講得夢話都聽,是不是最聽話的那一個?”

何知獵坐在地上,似乎說了聲嗯,然後呼嚕聲細細想起。

黛眉淺皺,呂香蠻玉指敲香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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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主意,於是詢問:“夫君你叫什麼名字?”

“何知獵”,何知獵邊打呼嚕邊說。

陰凰恍然大悟,笑著說夫君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那和尚的夢裏乾坤。

何知獵繼續打呼嚕,隻是說了句我啃骨頭不抄皮。

逗得呂香蠻發出銀鈴似的笑聲。

“這是怎麼回事?公子到底是睡沒睡著?”,左從水有些心慌。

“這你就沒見識了吧,這可是心法夢裏乾坤,似睡非睡,若醒不醒,夢中通我意,還諸真明德。”

陰凰搖頭晃腦,活潑異常,似乎發現何知獵做夢後就恢複本性。

這種樣子下的陰凰憑著那張娃娃臉還真的人畜無害,左從水心裏回想起那天的小姑娘,這纔像是同一個人。

昨天何知獵帶著三萬大軍進城撲了個空,沒有截到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砍殺隱匿起來的魚龍的那幾隊軍士,但恐怕也是因此那些人才會放棄攻擊何府,見到歸來的何知獵第一眼,左從水摸著何知獵憔悴的臉龐,心疼的哭了。

但是隨後就看到那個劫持公子的小姑娘居然也跟著他回來了,而且也不說話,沒有禮貌還詭異得很,撐著把紅傘似乎見不得光,簡直像是變成了白麪女鬼。

“小蠻?”,左從水試探著出聲。

“幹什麼?別叫的那麼親昵,小蠻是夫君對我的專稱,誰叫你用了?”,陰凰低聲嘶吼。

左從水急忙擺手,“我不叫了好不好?其實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算了,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麼劫走公子?又為什麼叫他夫君?我叫左從水,你可以叫我左姐姐,阿左什麼的都可以,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們以後會有很多相處的時間,總不能一直互相叫“喂”吧。”

似乎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陰凰嬉笑著拍了拍左從水的肩膀:“阿左,我不殺你僅僅是因為公子還不許哦,所以他如果有一天鬆了口氣,那我就很高興能送你往生極樂了,我看你也沒有我的鬼生,就算你也可以跟我一樣,也沒有一千人供你殺供你開靈智呀,因為小蠻是夫君最喜歡的了,你就隻能伺候伺候小蠻和夫君了,唉,凡人真可憐,也就隻有小蠻這樣的纔是夫君的摯愛,哦,對了,我叫呂香蠻,雙口呂,香氣撲鼻的香,蠻橫無理的蠻,呂…香…蠻,給小蠻記住了。”

這語氣這口吻,沒錯了,果然是同一個人會說出來的話。

好一個蠻橫無理的蠻,氣得左從水差點咬碎銀牙,連語調都變了—-

“呂香蠻,很適合可愛的小妹妹呢,妹妹一口一個夫君叫得香甜,不過我記得當初你劫人的時候可沒這麼親善呢,雖然嘴巴是一樣的毒,嗬嗬嗬。”

陰凰眼中凝聚起來的紅色又擴散了些許:“阿左是想找打嗎?”

誰知左從水已經看出來一絲端倪,人家一點都不慌,扭著腰走的何知獵麵前嬌聲撒嬌:“公子你看,小蠻她打人。”

“她還沒打你呢”,何知獵繼續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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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嚕。

陰凰笑得很開心,“傻了吧”

公子你真的睡著了嗎?左從水臉色通紅。

衛山鶴走了進來,看著燃燒的“千秋雪葉聲”無奈的皺眉。

“少爺,那些父母都死在這次大坑裏的孤兒們都找到了,怎麼處理?”

何知獵不打呼嚕了,睜開眼睛,自言自語:“孤兒?”

旋即明白過來,“死了三百多個女人呢,這些魚龍好歹留了個種,這是好事這是好事!”,何知獵激動地站起,對狩虎狗說。

“那是不是編進魚龍?”,狩虎狗問詢。

何知獵一巴掌拍在衛山鶴腦袋上,惱怒道:“屁的魚龍,讀書纔有出息!”

然後何知獵急忙轉身疾呼:“快救火!別燒光了!那娃娃還讀什麼啊!”,說著衝進開始救火的家丁裡幫忙遞水桶。

三人僵在原地,看何知獵瘋了似地跑前跑後,左從水擦了擦眼角。

“千秋雪葉聲”發出吱呀聲,似乎在笑。

第二天早上,何知獵灰頭土臉地坐在千秋雪葉聲前,看著同樣灰頭土臉的書樓,苦笑道:“張老爺子,張老爺子,你為什麼不早說你在書架夾層裡放了蠟封滑擋鐵呢,害我那麼丟臉。”

家丁繼續向外扛出一鐵箱一鐵箱的書,擺滿了院子裏麵。

“確實是挺丟臉的,居然後悔的哭了”,左從水從旁調笑道。

何知獵毫不在乎。

撇了撇嘴,陰凰撐著紅紙傘半跪在何知獵身後。

“虎叔叔?”,何知獵衝著外麵大喊。

衛山鶴揹著兩個三四歲小孩走了進來,“公子,我來了我來了,哎喲喲,別揪我鬍子。”

中年人身後,在三個丫鬟的陪護下一群幼年孩童像小鴨子般嘰嘰喳喳跟隨,有六十多個。

“公子,這些孩子有的是被他們父母的鄰居偷藏起來送到何府的,更多的是那些人撞破門前,被父母藏到角落裏,這些孩子沒出聲活下來了,另一些就……”,左從水嘆聲道。

何知獵沉默,抹了把臉,“怎麼都這麼小,沒有**歲的?”

“……”,左從水不說話。

猛地吸一口氣,何知獵臉上掛起笑容:“把年齡不夠的都給抓回來,現在還不是小胳膊小腿拚命的時候,想報仇我何知獵不攔著,先讀書長大成人再說。”

衛山鶴點點頭。

“那個勇敢的小丫頭呢?送過來跟著這群孩子一起鬧吧。”

“這……”,衛山鶴有些猶豫,“養虎終為患啊,少爺。”

“嗯,把她帶過來跟這些孩子一起玩吧”,何知獵繼續說,“虎叔叔,我若是不在,這些孩子就靠你多上心了。”

衛山鶴苦笑著點頭,“書樓修繕之後可以充當這些孩子的書院和藏書館,我再去聘一個教書的夫子。”

“夫子……”,何知獵想起迷津大羅的那個女夫子,笑著點點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