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蛇山上,老掌門薑毛進坐在門檻上,瞧著端一瓷碗吹水的趙環滁,愁眉苦臉。

“師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老是坐在門檻上,被香客看見不好的。”

薑毛進看了眼師弟,地上摸了半天,撿起石子丟了過去,指著小女孩:“你說說,這就是你下山找到的祖師爺轉世?”

靈巧側身,躲過石子,三師叔申吉翰老臉滿是無奈,“這又不是我說的她是,還不是老五打的包票嘛,你這老傢夥,打不過老五咋凈拿我撒氣。”

門外打掃的馬穀見掌門將目光轉向自己,嚇得掃帚舞得飛起,秋葉如龍捲。

“誰在嚇我乖徒兒?”

束髮成冠的女道揹著手走進院子,將老掌門嚇成一條狗。

“五師妹,都是鬧著玩的,鬧著玩的”,申吉翰當起了和事佬。

季恭羊摸了摸馬穀的腦袋,無覺小天師倍感不適,因這師傅看起來比他年紀還要小上一些,踮起腳尖纔能夠到他腦袋……

“鬧著玩?我這都一把年紀了,才收這了兩個徒弟,雖然一個啞巴一個笨蛋吧,但我可不準有人欺負我的心頭肉,尤其是你這個老傢夥。”

被指著,門檻上薑毛進看了眼“一把年紀”的師妹,嗯,如果瞧上去正值碧玉年華也算是一把年紀的話,自己可真的算是老傢夥了。

季恭羊沖吹水的小丫頭招招手,趙環滁沒有反應,連水都不吹了。

小女孩水藍色眼睛愣愣無神。

“走了”

在場四人呆立當場,啞巴說話了。

這一聲清脆,憋了七年,趙環滁才發一音。

這一日,蛇山上百獸齊鳴,似是恭送什麼……

錦瀘州官道上,一位白衣中年人也回頭望蜀,懷裏抱著半睜眼老狐,張嘴嗑了一枚銅錢,身上道境氣運如雪融,但頭上一縷華髮復青絲。

之後回頭,唱著“予君道予取果”,繼續東行。

鹿兒山腳下,李如刺坐牙帳中,如坐針氈。

山上線人報,公主金鈴鐺,李如刺當時正喝酒,聽到這訊息,捏碎了一件珍貴的夜光杯。

若是公主這鈴鐺真的搖響了,李如刺想到這,氣得哈哈大笑。

“再傳加急令,調彥平全三部生熟番軍一萬三千人,告諸司,若得勝,許國禮。”

都統大人怕是要把牙齒咬碎,左事功曹執筆,心中唸叨。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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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刺心中一怒,三萬人這麼快就敗了?

“山上有異,大人”,那卒抬頭,一臉不敢相信。

推開令兵,李如刺掀開帳門,遠處山上,光如柱,沖雲霄。

演鹿台,半刻前。

丟下死不瞑目的屍體,陸敢卿舔了舔手指。

台上隻剩二人。

何知獵抬頭看向樓上,衝著沙一金微笑。

饒是沙一金半生見識大風大浪,此刻也驚奇這位心寬,竟然還有心思笑。

“你知道我為什麼最後一個殺你嗎?”

陸敢卿邊舔邊講,聲音刺耳,如老貓撓牆。

何知獵搖頭,一身整潔,他一直沒出手。

主座上,常克陽幾度欲叫停,不過很顯然,他更想看看何知獵有何本錢如此淡定自若。

“因為你的血聞起來最好,最美味,嘿嘿嘿,我怕先殺了你,就不屑於吃這些傢夥的血氣了,那可不好,蚊子再小也是塊肉。”

陸敢卿雙目泛白,逐漸癲狂。

“再不出來我就要死了……”,何知獵嘆氣。

樓上眾人納悶,他在跟誰說話?

陸敢卿裂開傷嘴疾馳而來,探手作爪,伸向何知獵脖頸。

二樓的酒客瞪大眼睛,卻突然眼前一白,什麼也看不見了。

“……何糕”,隻聽那小子繼續講道。

常克陽站起身來,台上光柱如龍。

足足亮了三息。

光芒散去,沙一金才意識到不是自己瞎了,而爭奪鹿兒酒的局麵已經大變。

沙雙鱗突然被光芒照臉,醒轉過來,卻發現自己被捆在酒罈上,嘴被堵上。

“噓,別出聲,我等會兒救你出去”

聽那個打暈自己的該死男人在旁邊如此說,沙雙鱗反而叫得更起勁了,隻不過因為嘴巴被堵住,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看樣子你認為是我打暈你的了?”,何知獵憤憤不平。

沙雙鱗氣得瞪大雙眼,看得出來她就是這麼認為的。

“好吧,沒錯就是我”,既然如此,何知獵又一次敲暈她。

然而除了沙一金注意到何知獵偷偷打暈了金鈴鐺外,其餘人都在疑惑場上新出現的紅衣少年。

白眉赤目,紅衣墨刀,何知獵下手的當兒,那少年一刀斬斷陸敢卿五根手指。

天魔緊閉著眼,右手隻剩肉掌,二樓的看客都覺得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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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瞎了。

若是姓陸的真瞎了,這可是極好的機會,但是誰都沒有動手,瀕死的猛獸更加悍不畏死。

再說十萬大醮排名前一百的天魔,哪個沒有幾手絕活?

陸敢卿沉默不語,大意了。

“精怪?”,陸敢卿閉著眼,吐出兩個字。

樓上人大笑起來,打不過也不能說人家是妖怪呀。

紅衣少年側過頭,看向何知獵。

鹿兒酒旁邊兩名舞姬看見紅衣容顏,苦笑,暗道這男人生的怎比女兒家還好看?要不是看這人握刀姿勢是男子做派,肯定覺得這是個仙子了,想到這,她們心中一機靈,除了這個,好像還真看不出這人不是個女兒家。

“幹得好”,何知獵靠在鹿兒酒罈誇獎道,又指著陸敢卿,笑道:“陸敢卿,你現在殺了我,吃血氣,再拿了我這朋友的血氣,豈不美哉?還在等什麼?”

“嘿嘿,我隻嘗人血,不品畜生血”,陸敢卿用左手抽刀,四下劃動。

何知獵笑容不變,站起身,直挺挺走向演鹿台上的瞎子。

聽見那腳步朝著自己直直踏來,陸敢卿不敢怠慢,向前虛晃一刀,本打算之後待對方發力襲擊再伺機出刀。

但結果出乎他的意料。

這虛晃的輕輕一刀居然捅入這小子肩膀,陸敢卿左手握刀,他不敢相信這小子真的不躲。

這一刻天魔通體冰涼,他能感覺到那小子在笑。

那小子確實在笑,這刀入肩的那一刻,結果已定。

何知獵迅雷一般雙手發力折斷天魔左手臂,拚著身受陸敢卿右手慌忙一記殘掌,奪下那刀,插進了陸敢卿嘴裏。

樓上鹿兒酒客都看呆了,這小子怎麼知道那一刀不是全力施為?或者隻是在賭?

敗了?

這是陸敢卿死前的唯一想法,這太可笑了,自己的殺手鐧都沒出手就敗了?扯陽大景一戰後自己那苦練了十幾年的絕世刀法!

他來不及繼續想了,因為何知獵踩著他的腦袋從他嘴裏拔出那刀,又插了進去,又拔出來,然後又插進去。

累得公子氣喘籲籲,最後一抖把刀扔到一邊,“那個啥,他嘴不幹凈,何糕你別介意啊”。

紅衣少年站在那靜靜地看著,看何知獵肩上的衣服破了,看何知獵肩上鮮血沿右手流下,最後從金色的右手小指處滴落。

看那血落到地上也是鮮紅鮮紅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