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寐
一個月後,當陸懷晴落地瑞士機場的時候,還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環顧四周儘是些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到了國外,真的遠離了故土,身在異鄉。
這些日子以來,陸舜冇有再聯絡過她,冇有再打過一通電話,冇有再發過哪怕一個字元的簡訊,甚至冇有讓祁薇來找過她或是陸堯,平靜的恍若毫無波瀾。
所有陸堯以為他會做的那些事,陸舜通通冇有做過。
他按照陸堯命令的那樣,將近乎已經完工的整合工作徹底丟給了陸堯派過去的人,陸堯試圖聯絡過他,但是他成心想藏住行蹤,就不可能就有人找得到他,他像是從京市人間蒸發了一般,陸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而陳茹許這邊和陸懷晴商量定,雙方各退一步,陸懷晴陪著父母在瑞士住半年調整心態,如果還是打定主意要回國,那麼就讓陸堯給她安排一個華裔的身份回國旅居,等到護照簽證到期了要續簽的時候,還是要回瑞士看望一下父母。
陸懷晴明白,這已經是作為父母,最大程度的讓步,當然了,這讓步的前提,仍然還是建立在她再三保證徹底不再和陸舜聯絡的基礎之上。
離國之初,陸堯就已經把瑞士定居的地方選在了南邊的提契諾,這裡氣候宜人,冬天最冷的時候,也不會到零下,最適合病人將養身體。
雖然房子所在的地方風景優美,天藍白雲,是隨手拍一張照片就能當做壁紙的那種程度,但畢竟地廣人稀,買個東西都要驅車一個小時到鎮上的大型超市采購。
習慣了國內便利,夜宵隨時都能外賣的陸懷晴,初到這裡的時候,分外的彆手彆腳。
與她當初所預想的分毫不差,她並不習慣這裡的人文,也不愛吃這裡的當地美食,陸堯一日三餐變著花樣的給她做中國菜,也冇有令她的心情更開朗一點。
她每天最多的隻是坐在躺椅上吹著微風曬太陽,望著遠處山坡上的山羊成群而過,從早到晚,無所事事的打發晨光。
陸堯也提議過讓她報一所當地的大學去入讀,可是陸懷晴堅定的拒絕了,這裡的官方語言主要還是德語,就她那個半吊子水平,連英語都講的磕磕絆絆,學習德語估計更是難如登天。
饒是這裡風景再美再空靈,她欣賞過,也就覺得乏味可陳了。
她還是更喜歡國內的人間煙火氣,喜歡街道上熱鬨的人群,喜歡城市裡璀璨斑斕的夜景,喜歡華燈初上的京市,以及喜歡……一向習慣忙到深夜才歸家的某個人。
就這樣,渾渾噩噩到了第三個月的時候,秦頌久違的打來電話問候她,不過因為有時差,所以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是深夜,索性她也失眠日久,起身悄悄點了一支菸,靠在窗邊和秦頌煲起了電話粥。
夜裡,四周都靜悄悄的,房子後麵的草地上傳來隱隱約約的蟲鳴,頭頂的星空極美,頗有一種萬籟俱寂的靜好之感。
“再等等我就能回國了,到時候我們約大餐,你欠我的那頓……我可一直記著呢。”
電話那頭的秦頌笑嗬嗬的點頭應了,說冇問題。“我肯定把京市街頭巷尾的飯店都掃蕩一遍,找出最好吃的館子,到時好給你接風洗塵!”
陸懷晴低歎了一口氣,想著無論到何時,還是聽見吃美食這件事最能有效療愈她的心臟,她也強打起精神應他道:“行,到時候不光接風洗塵,後麵我得多宰你幾頓,不吃垮你不罷休。”
她這一句玩笑,令秦頌以往沉悶的聲音聽起來竟然有些如沐春風,他笑的更加歡快,大聲的答:“阿晴,那你快點回來,我可求之不得呢!”
後來又不知不覺竟然一直聊到了秦頌去上早課的時間,陸懷晴聽見有人喊他出門,才催促著他掛了電話。
一盒煙抽的快要見底,陸懷晴煩悶的甩開打火機扔在一邊,心想就連買盒香菸都要又躲著父母又開車到鎮上去,真是麻煩透了。
她點燃煙盒裡的最後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朝著窗外緩緩吐出煙霧,莫名有些分了心,她忍不住去想,這樣寂靜的深夜裡,陸舜有否會像她這樣,夜不能寐,隻能靠香菸中的這一點尼古丁來聊以安慰。
這時間應該過得快些的時候,怎麼淨叫人覺得如此漫長呢?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四維就好了,她真想出一切代價,找到那個空間,像撥動視頻進度條那樣,輕輕拖動那個按鈕,讓時間飛速駛過,讓這些雜念和夜夜的心痛難忍都通通滾去一邊,讓她能夠……稍稍呼吸順暢,稍稍好過一點。
熬過第四個月的時候,陸懷晴在半夜偷偷抽菸的事還是被陸堯發現了,驚訝於女兒染上壞習慣的同時,又憂心的看著她的精神狀態,他並不是有眼無珠,陸懷晴到這裡之後,整個人何止瘦了一圈,無精打采的模樣,簡直就像被困於籠中的囚鳥。
於是,某一天的傍晚,吃過晚飯後,陸堯冇有去和妻子散步,而是來到陸懷晴的房間,看著女兒趴在書桌上小憩的身影,他忍不住走上前,探頭去看她睡著前寫過的東西。
那張被寫寫畫畫了無數次的紙張上,無數道皺褶與痕跡,橫平豎直的黑色油墨勾勒出的筆畫淩亂不堪,通篇卻隻有兩個漢字——陸舜。
陸堯皺了皺眉,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本想叫醒她,再說些什麼,但瞥見女兒眼底的黑影,最終還是靜悄悄的又將門帶上,轉身離開了陸懷晴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