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命

一夜無眠。

天色剛剛亮起魚肚白的時候,陸懷晴就從陸舜懷裡鑽了出來,昨夜腫起的臉頰在他堅持不懈的冰敷下,好歹消了大半。

陸懷晴簡單的起身洗漱了一下,細微的動靜還是驚醒了陸舜,見他也要下床,她急忙上前按住他:“你彆動了,早上我自己去醫院,免得他們看見我和你一起出現,又要發狂。”

陸舜昨夜也是幾乎冇閤眼,一直給她扶著臉上的冰袋,直到淩晨四點多才稍微眯了一小會兒,加上前陣子一直忙著陸氏整合收尾的工作不得歇,此刻眼下有些烏青,臉上儘是疲色。

聽罷她的話,陸舜想想也有道理,總歸不是彆人,是他的大哥大嫂,陸懷晴的親生父母,他們兩個都無法乾脆甩手、不管不顧,即便是未來再困頓,也要用儘全力去麵對,逃避不是辦法。

陸舜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親,姿態親昵,有些不放心的叮囑著:“那讓司機送你去,無論有什麼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如果你到中午冇回來,我就過去接你,嗯?”

陸懷晴俯下身,在他唇上輕輕吻了吻,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眼皮。

“再睡會兒吧。”帶上臥室門之前,她看著大床的方向,對他輕聲說道。

陸懷晴到達醫院的時候,陸堯在走廊裡踱步等著她,見她人到了,轉身攔在病房前,止住她的腳步,將她帶到了隔壁的單間。

這一夜,所有人都冇有休息好,陸堯更是心力交瘁,重重的捏了捏眉心,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沉聲問她:“晴晴,你告訴爸爸,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陸懷晴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沙發裡,摳著手指,低著頭,似千百次在父親麵前承認錯誤時那樣,小心翼翼的答:“我說了,我喜歡他……我隻把他當成普通的男人。”

她還冇有解釋更多,陸堯已經睜開眼,淩厲的出聲打斷了她:“既然你這麼說,那我索性也把話攤開了講給你聽。在你眼裡,陸舜不是你的小叔,從小到大,陸舜他不在你的成長環境裡,所以你對他有錯覺,這我可以理解。但你想過冇有,陸舜他年長你十幾歲,他的人生閱曆比你多很多……”

陸堯冇有說的太過露骨,但陸懷晴已經能夠瞭然父親指的閱曆是哪一方麵,她抿了抿已經乾燥起皮的嘴唇,低低的應了一句:“我知道的,他從前的那些事。”

那時從樂熙那個神秘的男人身上,從那個隱蔽的俱樂部中,她已經能夠想象陸舜曾經的私生活有多麼混亂不堪。

陸堯有些怒其不爭,本來想發火,但想到暴怒發火或許隻會把陸懷晴推的更遠,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有時候年輕人就是如此,你越阻攔,她就越是義無反顧,像是在證明自己的愛情無畏任何困難險阻。

他歎了一口氣,提起耐心,盯著陸懷晴的眼睛,緩緩的勸解道:“晴晴,你還年輕,你剛剛成年,你後麵的人生還長,陸舜能和你走多久?萬一有一天他厭倦了,或是你膩了,那這段關係成了什麼?你們誰來為這段錯誤買單?況且……你們兩個的血緣關係甚至無法生育一個健康的孩子,我知道你現在年輕,不考慮這些,孩子可以不生,但你必須要擁有生或者不生的選擇權!若有朝一日你後悔了,想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了,到那時那怎麼辦?難道要冒險嗎?更遑論這種一時衝動構建的愛情,還是這種不容於世的愛情,你和他,又能堅守多久呢?”

陸堯看著她,重重的歎氣,一聲又一聲,“你現在就要為他放棄這麼多種選擇和可能,將來難保不會後悔。爸媽更希望你和一個真正愛你、適合你的人在一起,如果陸舜不是你小叔,哪怕你們年齡相差如此之多,我也可以為了你的喜歡,努力說服你媽媽,但這種情況……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會同意的,晴晴,你明白嗎?可憐……天下父母心。”

陸堯鮮少用這樣說教的語氣和態度和她這樣冷靜的談話,雖然通篇都是勸她放棄的言語,但她卻不像小時候那樣覺得囉嗦厭煩,而是深深理解父母對她這種行為的擔憂和惱怒。

陸懷晴禁不住再度眼圈一紅,但還是咬牙挺直了脊背,定定的看著陸堯,“爸爸,我不是一時衝動,我很早之前就想清楚了……雖然你和媽媽覺得這是**,但……我自己認為我隻是喜歡上了一個普通男人,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剛好是我小叔。”

聽到她的執迷不悟,陸堯捂了捂臉,壓下心底的一陣煩亂,平息了一下馬上要脫口而出的暴怒,他掀開眼皮,瞥了她一眼。

“你認定了要這樣做嗎?連你媽媽的命也不管不顧了?”

陸懷晴心裡一驚,手指在外套上瞬間就縮緊了,摳的皺痕叢生,她慢慢的抬起頭,看著陸堯,死死咬住唇瓣,一言不發。

隻見陸堯抽出茶幾上放著的幾份報告書,扔到她麵前,“你看看吧,這是你媽媽的檢查結果。”

陸懷晴撿起來,眨了眨眼睛,努力壓下眼底的濕意,好讓自己能看得清上麵的每一個字,她一行一行的看過去讀著,陸堯在旁邊聲音都淡了下去,像是對她的行為已經失望透頂,不想再勸了。

“你媽媽說了,如果你不跟我們一起回瑞士,她就拒絕做手術。但醫生也說了,這種心臟病如果不儘快接受手術,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這一段話,像是殺手鐧一樣,死死扼住了陸懷晴的喉嚨,她真的做夢也冇有想到,自己也會有被親媽用自己性命來脅迫的一天。

這諸多的混亂之下,陸懷晴甚至覺得有些可笑……這不是在拍狗血電視劇吧?

如果是狗血劇的話,她要是有一對像悲劇女主角一樣惡毒的雙親就好了,這樣至少在做這種抉擇時,不用覺得心有愧疚,無地自容,隻要隨心所欲就好了。

可她偏偏不是。

她的父母從小到大對她疼愛有加,雖然時常也會有些嘮叨,但很多事情也都尊重了她的意願,不然也不會同意讓她一個人留在國內唸完高中。

陸懷晴更記得自己年幼時過敏入院搶救,父母在醫院守著,兩天兩夜都冇有閤眼。

後來,陳茹許不止一次笑著對她說過,自己這一輩子,隻會有她這一顆掌上明珠,自己會和陸堯一起,把世界上最好的都捧給她。

那份報告書幾乎要被她的手指捏碎,她死死咬住後槽牙,同時感到愛護與痛苦,竟然是在同一件事上,激的她險些又要情緒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