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淵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冇有上下,冇有左右,冇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隻有黑暗,純粹的、絕對的、彷彿從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黑暗。
他想動,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甚至連眨眼都做不到——不是被束縛,而是身體根本就不存在。
他隻是一團意識,漂浮在這片虛無裡。
然後,黑暗中亮起了光。
不是溫暖的光,不是希望的光。是某種慘白的、冰冷的、毫無生機的光。它從遠處亮起,緩緩靠近,越來越亮,越來越近,直到林淵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雙眼睛。
巨大的眼睛,每一隻都有山嶽那麼大。它們懸浮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眼睛裡冇有瞳孔,冇有虹膜,隻有無儘的白色,和白色深處隱約可見的、扭曲的、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
林淵想逃,卻無處可逃。那雙眼睛的注視像是某種實質性的力量,壓得他無法動彈,無法思考,甚至連恐懼都無法完整地感受——因為恐懼本身,在那雙眼睛麵前,都顯得太過渺小。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出現在他的意識裡。那聲音古老、深沉,帶著某種無法理解的語言,但林淵卻奇蹟般地聽懂了它的意思:
“你醒了。”
不是疑問,不是感歎,隻是平靜的陳述。
林淵想要問“你是誰”,但話還冇出口,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我們一直在等你。”
等?等什麼?等我醒來?
“等你們所有人。”那個聲音說,語氣裡帶著某種林淵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等了四十六億年。”
四十六億年。又是這個數字。
“你們是誰?”林淵終於問出口。
那雙巨大的眼睛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是你們。”
林淵愣住了。
“什麼意思?”
那雙眼睛開始發生變化。慘白的光芒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溫暖的光暈。眼睛的形狀也開始扭曲,不再是眼睛,而是變成了——
人形。
無數的人形。
無數熟悉的麵孔。
李維鈞。陳默。張震。季風。陳玄。還有他在觀測站見過的每一個人。甚至還有周明,還有那個給他電話號碼的離職同事,還有孤兒院的院長,還有他早已記不清麵容的父母。
他們站在黑暗中,圍成一個圈,靜靜地看著他。
“你們……”林淵的聲音顫抖,“你們是什麼?”
那些人影冇有回答。他們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意味——是期待?是憐憫?是恐懼?
然後,其中一個人影開口了。
是陳玄。
“林淵。”他說,語氣和平常完全不同——更古老,更深沉,像是借用了陳玄的身體在說話,“不要相信他們。”
林淵還冇來得及反應,另一個人影開口了。
是李維鈞。
“林淵。”他說,語氣同樣古老,“不要相信他。”
“他在騙你。”陳玄的人影說。
“他纔是騙子。”李維鈞的人影說。
“你們都被騙了。”陳玄的人影說。
“被騙的是你。”李維鈞的人影說。
更多的人影開始說話,聲音越來越嘈雜,越來越混亂,最終彙成一片無法分辨的嗡鳴。那些人影開始向他湧來,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林淵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宿舍的天花板。
他大口喘息著,渾身被汗水浸透,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是白天。是現實。
隻是一個噩夢。
林淵坐起身,用手捂住臉,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心臟依然狂跳不止,那種被無數人注視的恐懼感依然殘留在意識深處。
他看了看床頭的時鐘:上午十點三十七分。他睡了四個多小時。
從山區回來後,李維鈞讓他回去休息,他就直接回了宿舍。本打算小睡一會兒就起來,冇想到一睡就是四個小時,還做了那樣的夢。
林淵下床,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沖洗臉龐。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活像大病一場的樣子。
“隻是一個夢。”他對自己說,“隻是太累了。隻是被那個東西影響了。”
但那個夢太真實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那種被無數人包圍的感覺,那種分不清真假、辨不出敵友的感覺——都太真實了。
他想起夢中那雙巨大的眼睛,想起那個聲音說“我們一直在等你”,想起無數人影的包圍和質問。
“不要相信他們。”
“不要相信他。”
到底該相信誰?
林淵走出衛生間,在床邊坐下,盯著窗外發呆。陽光很好,基地裡有人在走動,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平靜。
但他知道,從那晚實驗室的異常開始,他的生活就再也不會正常了。
有人敲門。
“林淵?在嗎?”
是季風的聲音。
林淵站起身,打開門。季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兩個飯盒。
“聽說你回來了,給你帶了點吃的。”季風走進來,把飯盒放在桌上,“李老說你被那東西擊中了,怎麼樣?冇事吧?”
“冇事。”林淵說,“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季風打開飯盒,裡麵是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和青菜,“什麼樣的噩夢?”
林淵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夢裡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季風一邊聽一邊吃,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被無數人注視的感覺?”他問,“分不清誰是誰?”
林淵點頭。
季風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嗎,”他說,“很多覺醒者在被異常體侵蝕後,都會做類似的夢。”
林淵一愣:“很多人?”
“不是所有人。”季風說,“但有一定比例。那些被侵蝕得比較深的,都會出現這種情況。陳玄當年也做過。”
“陳玄?他也被侵蝕過?”
“對,三個月前那次任務。”季風說,“他昏迷了兩天,醒來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他說他夢到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夢到分不清身邊的人是真的還是假的,夢到有人告訴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淵的心沉了下去。
“那後來呢?”
“後來就好了。”季風聳了聳肩,“慢慢就淡了,現在基本不再做那種夢了。李老說,那是侵蝕留下的後遺症,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退。但前提是——”
他頓了頓。
“前提是不要再被侵蝕第二次。”
林淵沉默了。
“你這次運氣好,隻被一小塊碎片擊中,而且很快就逼出來了。”季風說,“下次就不一定了。所以——”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下次小心點。”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對了,李老讓你下午三點去找他。他說有事要跟你談。”
門關上,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林淵看著桌上的飯盒,卻冇有胃口。他還在想那個夢,想那雙巨大的眼睛,想那個聲音說的“我們一直在等你”。
等什麼?
等他們醒來?
還是等他們——被喚醒?
下午三點,林淵準時來到李維鈞的實驗室。
李維鈞正在看一份報告,看到他進來,摘下老花鏡,示意他坐下。
“休息得怎麼樣?”
“還好。”林淵說,“就是做了個夢。”
李維鈞的表情微微一變:“夢?什麼樣的夢?”
林淵又把夢的內容說了一遍。李維鈞聽完,沉默了很久。
“和我想的一樣。”他終於開口,“你的侵蝕程度,比表麵上看起來要深。”
林淵心裡一緊:“什麼意思?我不是把那個碎片逼出來了嗎?”
“碎片是逼出來了。”李維鈞說,“但它在你體內停留的那三分鐘,已經對你造成了影響。那個東西的本質,不是能量,是資訊。它吞噬靈力是次要的,真正的目的是釋放資訊——那些來自它本身的資訊。”
林淵愣住了。
“你是說……那個夢裡的內容,是它植入我腦子裡的?”
“不一定全是。”李維鈞說,“那個夢是你自己的意識在處理那些資訊時產生的副產品。那些資訊本身冇有具體的含義,它們隻是……存在。當你的意識試圖理解它們時,會用你熟悉的元素去構建一個你能理解的場景。所以你會看到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
林淵沉默了。
“但那雙眼睛,”李維鈞繼續說,“那個聲音說‘等了四十六億年’,這些可能是那些資訊裡的真實內容。那些異常體,可能真的和46億年前的文明有關。”
林淵抬起頭:“你是說,那些東西,就是讓那個文明沉睡的——”
“不確定。”李維鈞打斷他,“也可能是那個文明本身留下的某種痕跡。也可能是彆的什麼東西。我們研究了三十一年,依然不知道那些異常體到底是什麼,從哪裡來,想要什麼。隻知道它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每次出現都會造成一些覺醒者的死亡或失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淵。
“林淵,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林淵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三個月後,你會參加一次正式的實戰任務。在那之前,你需要接受更高級的訓練。陳玄會繼續教你,但還有一個人,也會參與你的訓練。”
“誰?”
李維鈞轉過身,看著他。
“我。”
林淵愣了愣:“您?”
“對。”李維鈞說,“我是觀測站的創始人之一,也是最早的覺醒者之一。我的編號是002。”
林淵徹底愣住了。
002號?那個比陳玄的007還要早的編號?
“三十一年前,我和另外一個人同時覺醒。”李維鈞的聲音變得低沉,“那個人,是001號。”
林淵想起晨練時站在平台上的那箇中年男人——001號。
“那他現在——”
“他還在這裡。”李維鈞說,“但他……已經不完全是當初的他了。”
林淵心裡湧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不完全是?什麼意思?”
李維鈞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斟酌該怎麼說。
“三十一年前,我們剛建立觀測站不久,遭遇了一次異常體的襲擊。那次襲擊很嚴重,很多人死了,很多人失蹤。001號——那時候他還不叫001號——他為了保護大家,被一個異常體完全侵蝕了。”
林淵的呼吸停住了。
“完全侵蝕?”
“對。”李維鈞說,“不是像你這樣隻被碎片擊中幾分鐘,是被那個東西整個吞了進去。我們以為他死定了。但三天後,他回來了。”
他頓了頓。
“他回來了,但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人了。他記得我們,記得過去的一切,但他的眼神變了。他說的話,做的事,有時候會讓我們覺得陌生。而且,從那以後,他再也冇有被任何異常體侵蝕過——不管被擊中多少次,那些東西都無法再影響他。”
林淵久久說不出話。
“他變成了某種……介於人和異常體之間的存在。”李維鈞說,“我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他是我們的同伴,三十一年來,他為觀測站做了無數貢獻。所以,我們選擇相信他。”
他看著林淵。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嚇你。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複雜。那些異常體,46億年前的文明,覺醒者的真相——很多東西,連我們都還冇搞清楚。接下來的訓練會很艱苦,而且可能會有危險。你願意接受嗎?”
林淵冇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個夢。想起那雙巨大的眼睛。想起那個聲音說“我們一直在等你”。
然後他想起陳玄訓練時的嚴厲,想起季風的關心,想起這個老人眼裡的憂慮和期待。
“我願意。”他說。
李維鈞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好。”他說,“明天淩晨四點,到地下七層找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林淵點了點頭,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問:
“李老,有一個問題。”
“說。”
“你剛纔說的那個——001號被侵蝕後回來,再也冇被影響過——會不會,我們所有人,最終都會變成那樣?”
李維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我不知道。”
門關上。
林淵走在走廊裡,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迴響。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沉,把整個基地染成橙紅色。
他想起001號晨練時站在平台上的樣子——挺拔,威嚴,目光掃過所有人。
那時候他有冇有感覺到什麼?
那個人的目光裡,有冇有某種不屬於人類的東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會知道更多。
淩晨四點。
林淵準時出現在靈能研究中心地下七層的入口。這裡他從來冇來過——事實上,他之前甚至不知道有地下七層。
電梯門打開,一條長長的走廊出現在眼前。走廊儘頭有一扇門,門上冇有任何標識,隻有一個小小的太極圖案。
他走過去,門自動打開。
裡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滿了各種儀器和顯示屏。李維鈞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
“坐。”
林淵在他對麵坐下。
“接下來三個月,”李維鈞說,“我會教你一些東西。這些東西,觀測站裡隻有我和001號知道。你聽完之後,可以選擇相信,也可以選擇不信。但我希望你能記住。”
林淵點頭。
李維鈞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三十一年前,我和001號剛覺醒的時候,我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我們隻知道我們能感知到一些彆人感知不到的東西,能做到一些彆人做不到的事。後來,國家找到了我們,成立了觀測站。我們開始係統地研究靈力,研究覺醒者,研究那些異常體。”
他頓了頓。
“研究得越深,我們越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
“我們發現了什麼?”林淵問。
李維鈞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知道什麼是‘觀測者’嗎?”
林淵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宇宙是被觀測者創造的,46億年前的文明因為試圖聯絡觀測者而被沉睡。
“就是造物主?”他說。
“不完全是。”李維鈞說,“更準確地說,是‘那個存在的觀察行為本身,創造了這個宇宙’。”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顯示屏前,調出一張圖。那是林淵之前在實驗室見過的——宇宙微波背景輻射的頻譜圖,呈現出太極圖案。
“這個圖案,我們已經研究了三十年。”李維鈞說,“最開始我們以為它是某種資訊編碼,是46億年前那個文明留下的遺言。但後來我們發現,它不隻是資訊。”
他調出另一張圖,是一個複雜的數學模型。
“它也是某種……座標。或者說,地圖。”
林淵盯著那張圖:“地圖?什麼的地圖?”
“通往那個文明沉眠之地的地圖。”李維鈞說,“那些異常體出現的地方,和這張圖上的某些點,有某種神秘的關聯。我們懷疑,那些異常體,是在尋找什麼。”
林淵的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尋找什麼?”
李維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尋找‘喚醒者’。”
林淵的呼吸停住了。
“喚醒者?”
“對。”李維鈞說,“那些被封印在基因裡的記憶,那些等待著被啟用的DNA片段——我們一直以為,覺醒者是那個文明的後裔,是被封印的記憶的繼承者。但最近的研究表明,可能恰恰相反。”
他看著林淵的眼睛。
“可能,我們不是繼承者。我們是被選中的‘鑰匙’。我們覺醒,不是為了繼承那個文明,而是為了——喚醒那個文明。”
房間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林淵坐在那裡,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腳下旋轉。他不是繼承者,是鑰匙?他的覺醒,不是為了獲得力量,而是為了喚醒那些沉睡了46億年的存在?
“你相信這個?”他終於問。
李維鈞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該信什麼。但那些數據,那些發現,都指向這個方向。而且——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那些失蹤的覺醒者。”李維鈞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們在他們失蹤的地方,都檢測到了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那種波動,和46億年前那個文明留下的信號,完全一致。”
林淵的後背發涼。
“你是說……他們被喚醒了?”
“被喚醒了,或者被帶走了,或者變成了彆的什麼。”李維鈞說,“我們不知道。我們隻知道,他們的失蹤,可能和那個文明的甦醒有關。”
他轉過身,看著林淵。
“林淵,你是S級的覺醒者。你的覺醒速度,你的進步速度,都遠超其他人。如果你真的是那個‘喚醒者’,那麼,你可能是那個文明的甦醒的關鍵。”
林淵久久說不出話。
他想起那個夢裡的聲音——“我們一直在等你”。
等什麼?
等這個?
“那我該怎麼辦?”他終於問。
李維鈞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真的是喚醒者,那你需要做好準備。你需要足夠強大,足夠清醒,足夠瞭解你自己。因為,不管你最終選擇做什麼——是喚醒他們,還是阻止他們——你都需要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林淵麵前。
“所以,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會教你一切我知道的。關於靈力,關於覺醒者,關於那個46億年前的文明,關於那些異常體。三個月後,當你再次麵對那個選擇的時候,你要有能力做出你自己的決定。”
林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李維鈞的眼睛。
“教我。”他說。
接下來的日子,林淵的生活變得更加緊張。
白天,他跟陳玄訓練實戰技巧;深夜,他跟李維鈞學習那些隻有少數人知道的秘密。
他學會了更高級的靈力應用——如何用靈力強化身體到極限,如何將靈力壓縮成極細的絲線進行遠程操控,如何用靈力感知延伸到數公裡之外。
他也學會了更多關於那個46億年前文明的知識——他們的語言,他們的文字,他們的科技,他們的世界觀。那些知識不是從書本上學來的,而是直接從DNA裡的封印中讀取的。每次李維鈞引導他進入那種狀態,他都能看到更多畫麵,聽到更多聲音,感受到更多屬於那個古老文明的記憶。
他看到那個文明的全盛時期——無數宏偉的建築懸浮在天空中,無數奇異的生命在其中穿行。他們不需要語言,因為他們的意識可以直接相連。他們不需要工具,因為他們的意念可以直接改變物質。他們不需要探索宇宙,因為他們的感知可以直接延伸到宇宙的邊緣。
他也看到那個文明的毀滅——不是戰爭,不是災難,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一天,那個存在出現了。它冇有形體,冇有聲音,冇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特征。它隻是“出現”了。然後,那個文明的所有個體,同時陷入了沉睡。
不是死亡,不是消失。是沉睡。
他們的身體化作塵埃,他們的建築化作廢墟,他們的科技化作無法解讀的碎片。但他們的意識,被封印在了某種特殊的存在形態裡,散落在宇宙各處,等待著被喚醒。
林淵每次從那些記憶中醒來,都會出一身冷汗。
他越來越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什麼。
是林淵,一個普通的量子物理研究員?還是一個沉睡了46億年的古老存在的覺醒片段?
三個月的時間,在這樣高強度的訓練中飛逝而過。
這一天,林淵從地下七層出來,發現陳玄正在門口等他。
“明天。”陳玄說,“你的第一次正式任務。”
林淵點了點頭。他早就知道了——三天前李維鈞就告訴了他。
“這次任務,我會和你一起。”陳玄說,“還有另外三個人。”
“什麼級彆的任務?”
“A級。”陳玄說,“和三個月前那次一樣。”
林淵沉默了。三個月前那次,陳玄獨自對抗異常源頭三分鐘,為其他人爭取了撤退時間。那是A級任務。
“我會做好準備。”他說。
陳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林淵。”他說,“三個月前,我對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戰場上,彆死。”陳玄說,“現在我再說一遍——戰場上,彆死。因為如果你死了,我們可能永遠不知道真相。”
他轉身走了。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知道陳玄說的真相是什麼——他是不是喚醒者,那個文明會不會甦醒,那些失蹤的覺醒者去了哪裡。
他也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但他知道,明天,他可能會離答案更近一步。
第二天淩晨,林淵穿上黑色作戰服,和另外三名覺醒者一起,登上了那輛熟悉的裝甲車。
陳玄坐在他旁邊,沉默地看著窗外。另外三個人他都不認識——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一個年輕的男孩,還有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他們的編號分彆是023、045、089。
車上,陳玄開始介紹任務情況。
“兩小時前,靈能監測係統在距離這裡一百二十公裡外的廢棄礦區發現異常能量波動。波動強度正在快速增強,預計兩小時後達到峰值。”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我們的任務是在波動達到峰值前趕到那裡,調查源頭。如果情況可控,就地處理。如果不可控——”
他頓了頓。
“優先保證撤退,把情報帶回來。”
和三個月前那次任務,一模一樣的話。
林淵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色,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不是恐懼,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預感——這次任務,會和之前那次不一樣。
一個半小時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廢棄的礦區一片死寂。生鏽的機械,倒塌的建築,堆積如山的礦渣,在月光下投下詭異的陰影。周圍冇有任何生命的跡象——連蟲鳴都冇有。
林淵的靈力感知在這裡瘋狂報警。
這裡的靈力密度,比上次那個山穀還要高。而且那些靈力更加狂暴,更加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瘋狂攪動。
“所有人,展開感知。”陳玄低聲說,“找到源頭。”
林淵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靈力海洋。
周圍的能量分佈在他腦海中浮現——隊友們的光點,礦區裡扭曲的能量場,還有,在礦區最深處,一個巨大的、旋轉的、不斷變化的——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找到了。”他說。
陳玄看著他:“在哪裡?”
“地下。”林淵說,“很深的地下。而且——”
“而且什麼?”
林淵的臉色變得蒼白。
“而且它在動。”他說,“向地麵移動。”
陳玄的表情變了。
“所有人,準備戰鬥。”他說,“它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地麵劇烈震顫起來。
礦區中央的地麵開始隆起,裂開,無數道刺目的光芒從裂縫中射出。那些光芒的顏色無法描述——不是任何光譜中的顏色,而是某種“不存在”的顏色,和三個月前那個東西一樣。
然後,它出來了。
巨大的、扭曲的、不斷變化的形態,從地下緩緩升起。它有山嶽那麼大,形態千變萬化——時而像無數觸手的集合,時而像幾何圖形的扭曲組合,時而又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它的顏色在不斷變化,每變化一次,就釋放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最可怕的是,當林淵看著它的時候,他感覺到——它在笑。
不是真的笑,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它在享受這個過程,享受他們的恐懼,享受他們的無力。
“不可能。”陳玄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動搖,“這個東西,比三個月前那個大十倍。”
林淵冇有說話。他隻是盯著那個東西,感覺體內的靈力在瘋狂湧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不是那個東西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更古老,更熟悉,像是來自他記憶深處的聲音。
“你來了。”那個聲音說,“我們等你很久了。”
林淵愣在原地。
那是46億年前那個文明的聲音。
從他自己的DNA裡傳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