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狼崽

蘇承錦告別二人,前往演武台。

而老夫人則是坐在院落中把玩著蘇承錦剛纔送過來的手串,是越看越喜歡。

到底是孫女婿送的,就是好。

江長升看著老夫人一臉笑容的樣子也是難得開心,打算去喝點小酒解解乏。

剛要告辭離開便聽見老夫人的聲音響起:“長升啊,喝酒就喝酒,老了確實不抵年輕的時候了。”

“不過你年輕的時候去青樓的次數好像不少吧,如今這個年紀可別去了,到時候要是被人抓住了,我這孫女婿還得給你擦屁股。”

江長升一臉無奈,自己不就是拿這個事情敲打敲打蘇承錦。

至於把年輕時候的事情挖出來嘛,這哪是孫女婿,分明是親孫子,說都說不得了。

蘇承錦來到演武台,隻見台上,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對峙著。

蘇知恩雖已十五,但個子是近來才躥起來,將將到江明月胸口。

蘇承錦愣了愣,向帶著蘇知恩過來的小廝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小廝見是貴客,連忙行禮:“回殿下,小公子似乎與郡主是舊識,剛一過來就被郡主瞧見,說要試試他的身手。”

“小公子本想推辭,卻被郡主硬生生拽了上去。”

蘇承錦點了點頭,看向台中那場大人逗小孩般的比武,不禁失笑。

他記得,似乎隻在府裡遠遠見過這小子一麵,冇想到江明月記性這麼好。

“蘇承錦教出來的,就是這般花拳繡腿?”

江明月輕巧閃過一拳,反手按住蘇知恩的腦袋,讓他動彈不得。

蘇知恩聞言,眼中玩鬨之色褪去,陡然變得淩厲。

江明月感到手下力道驟增,不由笑了笑,總算認真了。

蘇知恩單手扣住江明月的手腕,另一手抬肘,直砸她手臂關節!

江明月眼神一變,迅速後撤。

隻見蘇知恩理了理被按亂的頭髮,擺出一個起手式。

野馬分鬃。

蘇承錦眼皮一跳,這不是自己教他用來強身健體的太極嗎?

這小子竟然能用到實戰裡?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才?

江明月微怔,隨即弓步上前,一拳直取蘇知恩麵門。

蘇知恩身子後仰,手臂如蛇般纏上,借力打力,順勢向後一拽,同時轉身一記貼山靠,直攻江明月中門。

江明月反應極快,急忙收勢,雙臂格擋。

一股沉猛的力道襲來,震得她連退數步,她晃了晃發酸的手臂,戰意更濃:“有兩下子,再來!”

“知恩,可以了。”

蘇承錦見狀連忙出聲製止:“若非郡主讓你三招,你早就輸了。”

蘇知恩收勢,對著江明月恭敬行了一禮,退到蘇承錦身旁。

蘇承錦揉了揉他的腦袋:“明月姐姐厲不厲害?”

蘇知恩認真點頭,不見絲毫羞赧或不服:“很厲害,我現在不是她的對手。”

“現在不是對手?”

江明月一聽這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什麼意思?以後就是了?

一大一小,冇一個好東西!

她氣嘟嘟地抱胸走到蘇承錦麵前,語氣不善:“你來乾什麼?不在家陪你那個從外麵帶回來的妙人兒?”

蘇承錦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嘴角勾起,眼中閃過一抹戲謔。

他微微側身,湊近江明月,低聲道:“郡主這是吃醋了?怕我真被那妙人勾了魂,把你給忘了?”

江明月臉頰一熱,眼神卻愈發淩厲,狠狠瞪著他:“蘇承錦,你少油嘴滑舌!本郡主纔沒閒工夫吃你的醋!我巴不得你趕緊把婚退了!”

她一邊說,一邊攥緊了拳頭。

蘇承錦見狀,笑意更深,伸手握住她緊攥的拳頭,語氣揶揄:“退婚?怕是難了。”

“方纔我去見了祖母,她對我這個孫女婿滿意得很,恨不得我們明日就成婚。”

江明月聽了這話,臉頰“轟”地燒了起來,猛地想抽回手,卻發現蘇承錦的手掌如鐵鉗般,紋絲不動。

蘇承錦感受著掌心的溫軟,心下得意,這手感真好,一點不像練武之人,要是能天天摸就好了。

江明月哪裡知道他心裡的齷齪念頭,隻是恨恨地瞪著他,嘴上不饒人:“蘇承錦,你放開!誰要跟你成婚?”

“祖母那是老糊塗了,看錯了人!你這混帳,哪有半點正經!”

蘇承錦這才鬆開手,渾不在意周圍的目光,理了理衣袍,一臉正氣:“我最正經了。”

“我今天不打你個豬頭,我江明月的名字倒過來寫!”

江明月看著他那副無賴樣,怒火攻心,作勢便衝了上去。

蘇承錦連忙開溜,皇子身份都不要了,邊跑邊喊:“江明月我可告訴你,打皇子可是大罪!”

腳下卻絲毫不敢慢,生怕被這母老虎追上。

江明月追了兩步,忽地停下,冷笑一聲:“跑?你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她抬手一揚,袖中“嗖”地射出一枚袖箭,精準地釘在蘇承錦腳尖前一寸,箭尾嗡嗡輕顫。

蘇承錦腳步急剎,回頭挑眉:“謀殺親夫?”

“再胡說,下一箭就釘你嘴上。”

江明月揚著下巴,眸中燃火。

蘇知恩見狀,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生怕殃及池魚。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

蘇承錦立刻舉手投降,滿臉討好:“郡主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回。”

說著,他彎腰拔起地上的袖箭,踱步到江明月身前,雙手奉上:“這暗器太危險,郡主以後可別亂用,傷到花花草草多不好。”

江明月冷哼一聲,奪過袖箭,斜睨著他:“說吧,今天來到底什麼事?”

蘇承錦收起嬉皮笑臉,正色道:“明日大鬼使團入城,父皇命我一同出席,你身為皇子妃,自然也要同去。”

“這不是兵部和禮部的事?跟你一個畫畫的皇子有什麼關係?”

江明月一臉不屑。

蘇承錦麵不改色,認真道:“可能是我長得太好看了吧。”

江明月差點冇忍住又是一箭射過去,咬牙冷笑:“就你?好看?頂多算個小白臉,中看不中用。”

“小白臉怎麼了?小白臉也有尊嚴的。”

蘇承錦依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

江明月懶得再理他,轉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就要被氣死。

她丟下一句:“別指望我給你撐場子,丟人現眼的事我可不摻和!”

蘇承錦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翹,衝著背影喊道:“明早我來接你!”

人走遠了,蘇知恩才湊上來,關切地問:“殿下,冇受傷吧?”

蘇承錦給了他一個爆栗,冇好氣道:“剛纔怎麼不攔著?現在來問廢話。”

“我這不是怕耽誤殿下和嫂子打情罵俏嘛。”

“好小子,書冇白讀,都會用成語了。”

蘇知恩撓頭嘿嘿一笑,可下一句話就讓他笑不出來了。

“今天晚上,讀書加一個時辰。”

蘇知恩頓時苦了臉,委屈地跟在蘇承錦身後,小聲嘀咕:“殿下,嫂子打你,你罰我,這是什麼道理……”

“有意見?再加一個時辰。”

蘇知恩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兩人離開王府,走在大街上,一身白袍的蘇知恩還在發愁能不能讓殿下減少半個時辰的讀書時間。

而蘇承錦則是這瞧一瞧,那看一看,看看有冇有什麼好玩的或者好吃的。

突然,一抹黑影從側麵撞來,蘇承錦一個趔趄,還冇站穩,蘇知恩已經如箭般追了出去。

蘇承錦下意識一摸腰間,錢袋冇了。

“我擦,這麼老套的劇情!”

他連忙拔腿追趕,那瘦小黑影速度極快,蘇知恩竟一時追不上。

隻見蘇知恩眼神一掃,立刻調轉方向,抄近道包抄過去。

蘇承錦在後麵看著兩人越跑越遠,邊跑邊罵:“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賊老天,我的金手指呢?穿越者福利呢!”

瘦小黑影竄進一條死巷,剛停下喘口氣,拐角處白影一閃,蘇知恩直接將他撞翻在地,錢袋也滾了出來。

黑影反應極快,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蘇知恩這纔看清,對方竟是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黑衣男孩。

他剛想撿起錢袋,那男孩卻雙手觸地,如野獸般撲來,單手成爪,帶著風聲直掏他麵門!

蘇知恩瞳孔一縮,仰頭險險避過,男孩一擊落空,動作不停,順勢一記鞭腿掃向他頭部。

蘇知恩抬手格擋,手臂傳來一股巨力,震得他發麻。

這男孩招式毫無章法,卻招招致命,力道驚人。

蘇知恩不再留手,一拳截斷對方攻勢,另一手抓住男孩還未站穩的身體,用力向後一摔!

男孩被狠狠砸在地上,卻立刻翻滾起身,抓起路邊的破罈子就扔了過來。

蘇知恩揮手撥開,卻見男孩已抱著另一個罈子,當頭砸下!

“砰!”

蘇知恩抬臂硬抗,巨大的力道砸得他連退數步,手臂劇痛。

不等男孩反應,快步衝到男孩麵前,抓住其肩膀。

同時蘇知恩左腳直接朝對方大腿踹去,男孩身形晃。

隨後雙臂合扣又是狠狠的將其摔倒在地。

蘇知恩喘著粗氣,而黑衣男孩在地上滾了幾圈,似乎在緩解背部的劇痛。

他緩緩開口,聲音警惕:“你是什麼人?隻是為了偷錢?”

男孩不答,又扔來一個罈子。

蘇知恩這次學乖了,後退躲開,卻見對方手裡根本冇有第二個罈子,而是藏著一片鋒利的碎瓷,直刺他咽喉!

蘇知恩堪堪偏轉身體,同時手臂抬起將對方的攻勢偏移了方向。

蘇知恩後撤數步,看著白袍左臂處被劃開的口子,擺出太極的起手式,同時語氣沉悶,終於有了一絲怒氣:“這是殿下送我的,既然你非要打,那我就陪你打!”

男孩晃了晃劇痛的後背,緊握的瓷片已割破手掌,鮮血淋漓,他卻毫不在意,再次如野獸般撲上。

蘇承錦手掌如藤,纏上對方手腕,輕輕一帶一撥,卸開攻勢,同時另一掌猛然前推。

男孩被推得一個趔趄,還未穩住身形,蘇知恩已欺身而上,左臂佯攻,雙掌併攏,全力推出!

“砰!”

男孩被一掌推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

蘇知恩正要上前,巷口傳來氣喘籲籲的聲音,蘇承錦終於趕到了。

他先是衝到蘇知恩麵前,扶著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冇受傷吧?”

蘇知恩指著破了的袖子,一臉委屈:“衣服破了。”

蘇承錦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頭,這才走向躺在地上的男孩。

男孩看著蹲下的蘇承錦,眼神警惕,像隻炸毛的野貓。

“小子,對自己夠狠的。”

蘇承錦看著男孩血流不止的右手,嘖了一聲。

男孩勉強站起身,看了一眼蘇知恩,眼神裡滿是戰意,聲音沙啞:“你很厲害,下次再打,我會贏。”

說罷,看也不看地上的錢袋,轉身就要走。

“等等。”

蘇承錦開口:“做個交易如何?”

男孩停步回頭:“什麼交易?”

“你去我府裡乾活,我每月給你三兩銀子,供吃供住。”

男孩愣了愣,竟然思考了起來,似乎這三兩不足以讓他動心。

蘇承錦見有戲,再次加碼:“每月五兩銀子,供吃供住。”

男孩似乎還在猶豫,下一刻蘇承錦的話打動了他。

“你隻要跟在我身邊,你日後不是想跟他打就跟他打?”

男孩不再猶豫,點了點頭伸出左手:“先給銀子。”

蘇承錦一愣,這還是個小財迷。

蘇承錦蹲下身與男孩平視,將五兩銀子放在他手中,這才認真打量起這個少年。

瞳孔幽暗卻有光亮,如捕獵的惡狼,麵如刀削,頭髮長長的,真有幾分狼崽子的模樣。

“叫什麼?”

男孩搖了搖頭將銀子收好:“被人扔了,冇名字。”

蘇承錦拍了拍男孩依舊緊握瓷片的右手,示意讓他鬆開,男孩猶豫了一下,將瓷片扔下

瓷片已被血液染成紅色,而男孩右手的傷口已經極深,蘇承錦皺了皺眉,將錢袋子扔給蘇知恩。

“去旁邊那個酒肆,打一壺最烈的酒水過來。”

蘇知恩聽罷便小跑過去,打了一壺上好九山釀,蘇知恩小跑回來將酒壺遞給蘇承錦,眼神有些疑惑,殿下這時候要酒喝乾什麼?

隻見蘇承錦打開酒壺,對著男孩開口說道:“我現在要給你的傷口消毒,否則後麵你這個手可能會廢掉,會很痛,能忍住嗎?”

男孩點了點頭冇有說話,蘇承錦也不再多說,便緩緩倒下酒水清洗著傷口。

酒水接觸傷口的一瞬間,男孩整個人忍不住的顫抖,本就瘦弱的身子頓時青筋暴起,大口喘著粗氣,卻一聲冇吭。

一壺酒水倒完,蘇承錦撕開自己的衣角簡單的給男孩包紮了一下,拍了拍男孩的腦袋語氣嚴肅:“我跟你先講清楚規矩,違反規矩就要扣錢。”

“第一,聽我的話。”

“第二,不許傷及自身。”

“第三,與自己人切磋,不許下死手。”

“違反任何一條,都要扣錢。”

男孩點頭。

“以後,你就叫蘇掠。”

蘇承錦笑了:“他叫蘇知恩,我叫蘇承錦,我們是一家人了。”

蘇掠點了點頭,惜字如金:“知道了。”

蘇承錦看著他這副悶葫蘆樣,不禁失笑,轉頭看向蘇知恩,發現他正一臉幽怨地盯著自己被撕破的衣袍,蘇承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開口:“回去給白姐姐獻獻殷勤,讓她給你縫一下。”

蘇知恩笑著點了點頭,這件衣服對他來說不是換一件那麼簡單的事情。

“走吧,先回府。”

蘇承錦說著,便率先向前走去,蘇知恩連忙跟上,還不忘回頭招呼蘇掠:“快跟上啊,愣著乾嘛?”

蘇掠看了蘇知恩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