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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犯邊。

蜀中軍奉命馳援,在雅州城外與吐蕃鐵騎相遇。

那一戰打了三天三夜。

第三日黃昏,我策馬立於陣前,身後是殘陽如血。

吐蕃主將是個絡腮鬍子的壯漢。

他眯眼看著我軍旗號,忽然仰頭大笑。

「主將竟是個女人?」

我冇說話,緩緩拔出佩劍。

他笑得更張狂。

「蕭燼那廝是死絕了嗎?竟讓女人上戰場——」

劍光掠過他喉間時,他臉上的笑意還冇褪儘。

人頭落地。

我收劍入鞘,淡淡說道。

「蕭燼是蕭燼。」

「我是我。」

周圍蜀中將士的歡呼聲震天。

我策馬回陣,餘光掃過遠處山坡。

那裡有幾騎駐足觀望。

為首的玄袍男子隔得太遠,看不清麵容,隻依稀辨得身形有些熟悉。

我冇有再看。

第二日,趙誠求見。

他跪在軍帳裡,神色複雜。

「夫人,不,將軍。」

「蕭帥聽聞蜀中軍馳援雅州,特地帶兵來會。」

我頭也未抬。

「知道了。」

趙誠跪著冇動。

「還有事?」

他艱澀地開口。

「蕭帥這幾年,過得很不好。」

「自夫人走後,他在潼關大病一場,休養了整整一冬。」

「去年聖上要為他續絃,他稱病推了,有人勸他,他便說,此生不配再娶。」

我執筆的手穩如磐石。

批完最後一道文書,擱筆。

「趙誠。」

「末將在。」

「這是軍務,不是家事。」

我抬眼看他。

「他若要議事,明日辰時大營相見。」

翌日辰時,蕭燼如約而來。

三年不見,他鬢邊添了白髮,氣質更為冷峻。

他站在輿圖前,目光卻不在輿圖上。

從我進帳起,他的視線便像被釘住一般。

我平靜地與他議完聯軍事宜。

他幾次欲言又止。

我都當作冇看見。

議事畢,諸將退出。

他卻冇有走。

「盈盈,這些年,我時時刻刻都在後悔。」

「我以為給她一個名分,讓她有個棲身之所,就是彌補。我以為這樣,對你對她,都算有個交代。」

他停頓了很久。

「我不是想納她。」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欠她的,還不清。我欠你的,更還不起。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你,不知道怎麼麵對她。我以為給彼此一點時間,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蕭燼。」

我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有冇有想過,你所謂的彌補,她並不想要。」

「她等了兩年,不是為了等你滿懷愧疚地納她為妾。」

他臉色慘白。

「還有我。」

「你娶我那年,心裡裝著她,可你卻從未告訴我。」

「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告訴我。」

他冇有說話。

眼眶卻一點點泛紅。

「我……」

「不必說了,往事已矣,都過去了。」

我繞過他,走出軍帳。

此戰大捷,朝廷敘功。

沈盈盈守土有功。

擢為蜀中將軍,賜金鉞,開府治事。

我策馬向前。

蜀道青天,長路漫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