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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閔先生，今天是有喜事？”

&esp;&esp;孟信將懷裡的大三角尺換隻手拿，摸摸臉，道：“韓兄何意？”

&esp;&esp;化學先生韓連生比出兩根手指，推著自己的嘴角往上提。

&esp;&esp;“您這樣，一早上了。”

&esp;&esp;孟信淡淡笑了。

&esp;&esp;韓連生點頭說：“您這一笑，有點子百媚生的氣質，就是不知哪位君主要不早朝了。”

&esp;&esp;孟信笑容更開闊，“韓兄兼理一個國文先生也不錯。”

&esp;&esp;“那自然。樓上黃昏望欲休，玉梯橫絕月如鉤。芭蕉不解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

&esp;&esp;“韓兄好文采。”

&esp;&esp;“有感而發，瞧見剛纔那位姑孃的衣裳了嗎，繡的就是這副畫境。”

&esp;&esp;孟信勾唇淡笑，不語。

&esp;&esp;“閔先生，到底什麼喜事，說出來，為兄也替你開心開心。”

&esp;&esp;“隻是想起一件舊事。”

&esp;&esp;韓連生體察微笑，繼續大發詩興，“青鳥不傳雲外信”

&esp;&esp;丁香空結雨中愁。

&esp;&esp;這是孟信第三次見到這個孩子。

&esp;&esp;骨瘦如柴的小女孩，穿著邋遢的襖褲，筆直的身體，窟通跪在落雨的地麵。

&esp;&esp;漫天淫雨，細密如針。

&esp;&esp;她的聲音在雨中格外清脆。

&esp;&esp;“保爺，求您告訴我，什麼價，您給我個價，我去偷去搶，要不跟媽媽說，換我去，換我去行不行，月兒在生病，她在發熱，斷斷續續兩個月了，保爺，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姐妹倆……”

&esp;&esp;磕在地上的頭，砸起一輪輪水花，雨越下越大了。

&esp;&esp;“小姑奶奶，您也行行好，人老爺們就愛玩洋馬，月兒那副模樣，您替不了啊，”

&esp;&esp;“錢，價錢，您說個數，我給您弄來，您勸勸媽媽，換彆人，月兒會死的，保爺您是好人，您救救我們姐妹，我會報答您的，真的。”

&esp;&esp;雨水打在磚瓦，眼看兩人邁進妓館，那孩子膝行追著龜公還在苦苦哀求。

&esp;&esp;孟信望向天空中投來的雨滴，根根針腳，像紮進什麼地方，憑空織出一張巨大的羅網。

&esp;&esp;“……其實我也不怕告訴你，月兒這病，就是故意弄的。要的就是那股子熱乎氣兒，你還小，不明白的。一根條子吧，你能弄來一根小黃魚，我就幫你去勸勸掌櫃的，唉……”

&esp;&esp;咚咚咚，頭磕在青石台階上的聲響。

&esp;&esp;“謝謝保爺，謝謝保爺，我會報答您的，真的，我會報答您的！謝謝保爺……”

&esp;&esp;孟信從這天起，就發現不對勁，似乎身後長出一根弦，崩得頭皮發緊。

&esp;&esp;連動作都變遲緩。

&esp;&esp;他在行動前，總是要將路線多踩幾遍。

&esp;&esp;從王府到東四，不管怎樣繞，出城的路，都繞不開那條花街。

&esp;&esp;於是，他總能見到那個孩子在騙人。

&esp;&esp;說她手段不高明吧，她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方行騙。

&esp;&esp;說她高明吧，長街上疾馳的馬車，她飛撲去攔，攔下後說詞不帶換的，老爺好心救救我。

&esp;&esp;連年饑荒，誰會出一兩金買這麼個一無是處的小丫頭。

&esp;&esp;孟信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esp;&esp;雖說這次行動乾係重大，袁項城允諾他的父親一方諸侯，世代其昌。

&esp;&esp;允諾為漢官創建一個新的氣象，為百姓創建一個新的氣象。

&esp;&esp;他反正無所謂。

&esp;&esp;他算什麼東西。

&esp;&esp;隻是朝廷裡一件不能見光的工具。

&esp;&esp;果真，行動當夜出了岔子。

&esp;&esp;燭光幢幢的暗室，角落裡一聲極細微的聲響。

&esp;&esp;孟信揭開厚厚的黑布，鐵籠裡關著一個孩子。

&esp;&esp;高鼻深目，蜜色的皮膚。

&esp;&esp;像個舶來娃娃，茶色瞳仁揉進一抹碧色，捲曲的長睫毛忽閃落下再打開。

&esp;&esp;還活著。

&esp;&esp;**的上身，下體戴著銀白的鐵器——貞操鎖。

&esp;&esp;孟信回到屍體旁，上上下下翻找，摸出一把鑰匙。

&esp;&esp;隻能打開鐵籠。

&esp;&esp;燭光幢幢的暗室，黑衣殺手尋遍所有角落，終於找到開鎖的鑰匙。

&esp;&esp;扔進籠子裡。

&esp;&esp;耽誤的時間太多，太多。

&esp;&esp;護軍圍滿王府，殺出一條路。

&esp;&esp;馬車飛奔而起。

&esp;&esp;還有逃出城的機會嗎。

&esp;&esp;還有再見到那個孩子機會嗎。

&esp;&esp;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esp;&esp;身體裡的那根弦越繃越緊。

&esp;&esp;馬車驟然刹停。

&esp;&esp;孟信一個傾身撲到軟布簾邊。

&esp;&esp;“老爺好心，救救我！”

&esp;&esp;他聽到，啪地，一聲響。

&esp;&esp;弦，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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