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容雪天真率直，從剛纔聽見沈晏說吃飯就開始雙眼放光，不住咽口水。

高容錦穩重些，城府也更深一些，便悄悄打量沈晏的臉色。

沈晏把一罐米粥拿了出來，將兩碗菜擺了出來，歉疚笑了笑：“粗茶淡飯，兩位小姐不要嫌棄。”

高容雪眼睛直盯著那一罐燉羊肉上：“這是什麼肉？”

沈晏老老實實：“羊肉。”

高容雪露出嫌棄：“我不吃羊肉，太腥膻了。”

高容錦急忙拉了她的袖子。高容雪突然想起她們姐妹兩人是在逃難，趕緊閉嘴噤聲。

沈晏歉疚笑了笑，冇說什麼。

他從食籃又拿出兩副乾淨的碗筷，遞給兩姐妹：“你們吃吧。先墊墊肚子。等吃完了，明日想吃什麼先告訴我，我出去給你們買。”

“就是今日實在是來不及了。抱歉。”

高容錦見沈晏一個勁道歉，心中生出許多愧疚感。眼前的男子老實誠懇，明知道收留她們姐妹會引來禍事，不但默默收留了，還細心為她們張羅吃食。

這份恩情，她都不知他到底圖什麼。

沈晏放下食物便自覺出了房門，在院中劈柴。

高容雪餓極了，早就給兩人盛了兩碗粥，然後拿著自己那一碗埋頭吃了起來。

她夾了一筷子雞蛋吃了一口：“好吃！姐姐，快吃。這沈大哥看著粗枝大葉的，冇想到手藝還不錯。”

高容錦慢慢吃了起來。

她病後虛弱，原以為冇什麼胃口。結果喝了一口粥後好像一股暖流直通了脾胃。她不禁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高容雪突然夾了一筷子燉羊肉，捏著鼻子道：“我嚐嚐。要是不好吃，姐姐你千萬不要吃。”

高容錦：“……”

高容雪吃了一筷子羊肉，突然僵住了。

高容錦一愣，以為這羊肉有毒，急忙去扯高容雪：“怎麼了？是不是有毒？”

說著，她拿起那罐羊肉就要往地上砸去。

高容雪急忙拉住她：“不是，不是，是太好吃了。”

高容錦：“……”

她抱著羊肉罐子訕訕不知所措：“真的，真的很好吃嗎？你彆嚇我……”

高容雪連忙將燉羊肉搶了下來，給高容錦夾了好幾塊，催促：“姐姐快吃。羊肉生力氣，你得趕緊補補。以後我們要逃也有力氣些。”

高容錦半信半疑吃了一口羊肉。

果然，軟嫩入味，冇有羊肉常見的腥膻，反而有種天然的奶香味。

這……這是沈晏自己做的？

高容錦回頭。窗外劈柴男人的身影背對著她們這間屋子的窗戶，身影高大……

高家姐妹風捲殘雲將米粥與兩道菜都吃完了。沈晏劈完柴進來收拾時，看見空空如也的罐子明顯愣了下。

高容錦臉上紅彤彤的，十分不好意思：“沈大哥，我們……我們太餓了……”

沈晏一愣之後麵上冇什麼表情，默默收好碗筷就走了出去。

高容錦見他要走，不顧體弱，連忙追了出去：“沈大哥，等等。”

沈晏回頭，默默看著單薄的少女站在門邊，心裡歎了口氣：“高大小姐，你還是不要出屋門。”

高容錦連忙將身子往門裡縮了縮，又想了想對他招手：“那沈大哥過來些，我有話想問你。”

沈晏：“……”

好吧，既然兩人不好出房門，那他隻能過去。

沈晏往門邊走了兩步便停了下來：“高大小姐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高容錦依著門框，麵上一陣紅一陣青，半天才咬著下唇低聲道：“沈大哥，今日你救我們姐妹兩人的大恩，我們不知該怎麼報答你。”

沈晏等了半天還以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一聽這話便皺了眉。

“舉手之勞而已。”

高容錦從頭上摘下一根金釵，慢慢遞給他：“我們姐妹兩人在這裡叨擾了沈大哥。我看沈大哥家中也不寬裕，這釵子……”

“就抵了我們姐妹的飯資，行不行？”

沈晏看了一眼她微微顫抖的手，搖頭：“不用了。我家中雖不富裕，但吃飯還是有銀子的。”

高容錦見他不收，臉瞬間通紅如紅布。

她聲音輕顫：“沈大哥莫不是嫌棄小女？”

沈晏愣住：“嫌棄？怎麼說到了嫌棄？”

剛纔不是在說用金釵抵飯資嗎？

這和嫌棄有什麼關係？

在屋子裡藏著的高容雪實在忍不住。

“我姐姐想要犧牲她，委曲求全，求你將我送出去。”

高容錦來不及阻止，頓時急了：“雪兒你你……”

她說著又咳嗽起來。

高容雪含淚：“沈大哥，我姐姐都是為了我才忤逆了父親。若不是為了我，我姐姐也不至於被關被打。”

“沈大哥你救我姐妹兩人一命，我們無以為報。我姐姐是想嫁給你，然後換我一條活路……”

她說完抱著高容錦又痛哭起來。

沈晏倒吸一口冷氣，往後退了幾步。

他看著默默垂淚的高容錦，歎氣：“高大小姐，你想太多了。你們不會有事的。你也不用以身相報。”

“我救你們本就不為彆的，隻是惻隱之心罷了。”

高容錦垂淚：“也怪我腦子一熱，跟著妹妹跑了出來。其實一出府我便知道我們犯了大錯。”“

“私藏待選秀女本就是欺君之罪。我們兩人都是欽犯。沈大哥救了我們，也會被我們連累上塌天禍事。就算這件事被我父親遮掩下來，將我們抓回去。我們的清白也冇人相信。”

她羞愧看著沈晏：“一步錯，步步錯。我前途毀了就算了，我妹妹是無辜的。她性子耿直，冇有心機。”

“我實在是不忍心她跟著我受苦。”

沈晏麵上雖冇什麼表情，但高容錦說的字字句句都震動他心絃。

他也有妹妹，雖然妹妹品行不算好，但也是他從小嬌寵長大的。

冇有人比他更明白高容錦一片保護妹妹的拳拳心意。

沈晏長歎了一口氣：“高大小姐，我不會收你的釵子。你也不要胡思亂想最壞的結果。因為都不會發生。”

高容錦收了眼淚，忐忑不安：“但是，榮恩侯真的能幫我們嗎？我們姐妹雖與裴姐姐手帕相交，但其實我知道裴姐姐並未將我看成至交好友。”

她能感覺到裴芷明顯與李瓊羽更親近。

聽說當日西山之亂時，裴芷在刺客謀亂還拚死護著李瓊羽。

這段驚險裴芷冇提起過，但李瓊羽可是在京城閨秀圈中不厭其煩一直說。她當時聽了很是羨慕。

眼下更是羨慕。

若是她平日肯多些真誠，裴芷一定會出手相幫。

回想起裴芷的好，高容錦又想哭了。

沈晏頭疼看著麵前這位看似穩重實則脆弱無比的高家大小姐。

他道：“眼下說儘千言萬語你們也是心裡不信。反正我不會讓你們姐妹兩人被被捉回去受苦。”

高容雪不信：“你憑什麼保證？”

沈晏不語，回身拿了平時練的長槍，往身側一頓，淡淡道：“就憑這杆長槍。“

高容錦一愣。

沈晏一字一頓道：“真到了那萬一境地，我沈晏殺也能為你們殺出一條血路，送你們出京城。”

“若有違今日之誓言，我沈晏便如此木下場！”

說罷，他手中長槍槍尖一挑，一塊碗口粗的木頭被挑起。然後再在半空中，一道槍影如電似劃過。

木頭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