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外公給他們拍了張照片。

兩個人對著鏡頭笑，笑得肆意又明亮。

出國前的那個夏天，他們吵了一架。

他笑得很大聲，和平時一樣張揚。

轉走了。

“聽說你今天來找我了？怎麼沒我？”

“薑詞？怎麼了？”

他愣了一下。

“你們玩得開心的。”

“薑詞，”他的聲音變了，變得認真起來，“你怎麼了？”

“你是在生氣？”

他嘆了口氣。

握著手機，眼眶熱了。

一直都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

沒說話。

的眼淚掉下來。

他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們說了很多。

也許是因為他要走了。

也許是因為，太在乎了。

“陳詢，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但沒有道歉。

然後他說：“好。”

後來開學。

以為還有很多時間。

以為那句話隻是的賭氣，很快就會被忘。

不是他發的。

“小詞，陳詢出事了。”

那天下午，知道了所有的事。

小孩被救出來了，他沒有。

一個人坐在宿舍裡，從天亮坐到天黑。

隻是坐著。

薑詞坐在地上。

隻是坐著。

信封上的字跡，太悉了。

出信紙，展開。

生日快樂！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應該已經收到那條項鏈了吧？

這邊一切都好，就是功課比我想象的難。

不過你放心，你都能搞定外學院，我也能搞定導演係。

還有個法國室友，做飯特別好吃，我說等學會了回來做給你吃。

我拍了好多照片，等你來了給你看。不，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挑幾張好的洗出來寄給你。

到時候給你帶禮——不是項鏈那種，是更好玩的。

你說時間能不能快一點？我等不及回去見你了。

等我回來。

薑詞看著那封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用手指輕輕過那些地方，指尖微微發抖。

信紙的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但那字跡還是那麼鮮活。

的眼眶慢慢熱了。

然後把信封放進盒子裡，和其他東西放在一起。蓋上盒蓋，推回櫃子裡。

輕輕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很輕。

————

他了眉心，合上電腦，站起來。書房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

回到老宅的時候，客廳裡還亮著燈。

“先生回來了。”

“，這麼晚還不睡？”

“睡不著。”說，頓了頓，“詞詞還沒回來。”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前，薑詞跟他說過，晚上約了朋友吃飯。

老太太點點頭。

沈渡川上樓，先去洗漱。

可能是這幾天葬禮的事，一直沒緩過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他拿起手機，撥了的號碼。

他掛了，又撥了一遍。

第三遍。

第五遍。

他的心開始往下沉。

嗡嗡嗡，嗡嗡嗡。

薑詞沒有接。

月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上。

手機震了很久，終於停了。

————

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