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向前延伸。

路兩邊,那些曾經恣意生長的車前草、馬齒莧、狗尾巴草,都被規整的水泥路肩取代了。

乾淨是乾淨了,卻少了那份野性的、蓬勃的生機。

我沿著水泥路慢慢地走。

幾家嶄新的樓房突兀地立在那裡,外牆貼著反光的瓷磚,巨大的鋁合金窗戶像一雙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門楣高大,卻常常緊閉著,門口不見納涼聊天的人,隻有一兩隻土狗懶洋洋地趴著,看見生人,也隻是抬抬眼皮,連吠叫都懶得。

這些漂亮的房子,大多空著,或者隻住著老人。

它們的主人,像我一樣,在遙遠的城市裡奔波,一年回來住不上幾天。

這些房子,成了他們在故鄉立下的一座座炫目的墓碑,宣告著擁有,卻掩蓋不了內在的空洞。

走過村中的小廣場,這裡原本是一片打穀場,夏夜是我們孩子的樂園。

我們在這裡追逐螢火蟲,玩捉迷藏,聽老人們講那些精怪鬼狐的故事。

而今,打穀場被硬化了,裝上了幾種簡陋的健身器材,漆色已經剝落。

一個老太太獨自坐在扭腰器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廣場邊上立著一杆太陽能路燈,造型現代,與周遭低矮的舊屋顯得格格不入。

我繼續往前走,想去尋找記憶中的那條小河。

穿過一片竹林,耳邊卻並未傳來期待的潺潺水聲。

走到近前,我的心沉了下去。

河還在,卻已瘦得不成樣子,幾乎認不出了。

河床大半裸露著,佈滿灰白色的碎石和塑料袋、農藥瓶等垃圾。

僅存的一線細流,也渾濁不堪,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

河岸上那棵巨大的、我們曾爬上去掏鳥窩的烏桕樹不見了,隻留下一個巨大的、被齊根鋸斷的樹樁,年輪一圈一圈,像一隻絕望的眼睛,凝視著汙濁的天空。

我記得,這河水曾是清的、活的。

夏天,我們在河裡遊泳、摸魚捉蝦。

女人們在上遊洗衣,棒槌起落,笑語喧嘩;男人們在下遊挑水澆園。

河裡有滑溜溜的泥鰍,有舉著大螯的螃蟹,有藏在石縫裡的、傻頭傻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