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避嫌
鎮禮巷有一戶賣家禽的,每天雷打不動的雞鳴便是杜珞起床上學的鈴聲。
杜閣先一步清醒過來,她正睡在他的臂彎裡,指尖在她的臉上遊離,卻又不敢用力。
直到下一聲雞鳴響起,他纔將她喚醒。
大概是昨晚折騰得太晚,她依舊迷迷糊糊的,他隻好替她穿起衣服,接著又喂她吃起早餐來。
不過杜閣半點兒都冇覺著辛苦,反而享受其中。他甚至有種錯覺,經曆了昨夜,她們的關係得到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到了要出門的時候,杜珞依舊一副冇睡醒的模樣,他看似無奈地背起她。
比起尋常,杜閣的步伐邁得會更為平緩,小心繞過路上的坑窪,好讓她再小憩片刻。
一公裡長的路,讓他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鐘。
麵前就是公園的邊界,耳邊傳來熱鬨的人聲。
清晨的公園一貫如此,上了年紀的鄰裡們早上最愛來這鍛鍊身體,隨便嘮嘮家常。
即使再捨不得,杜閣也還是讓杜珞落地了。放下的那一秒,心中冒出些疑惑。
哥哥揹著妹妹不是很正常嗎,她們為什麼要避嫌?
當杜珞的身影逐漸變小、模糊、消失,隨即這股怪勁兒更為強烈。
為什麼他隻能送到這兒呢?
掐著早讀鈴的尾巴,杜珞姍姍來遲。
一碰到課桌,她又冇骨頭似的趴下。
紀律委員看著她這樣,也不敢出口警告。
畢竟她可是所有老師眼裡的香餑餑,就是犯點錯也能安慰她是壓力太大了。
“你昨晚做賊去了?”
杜珞把頭轉向方韻,聲線慵懶道:“是呀,去偷走你腦袋裡的知識咯。”她彎曲手指伸向方韻,“這樣我就會變成全世界最聰明的人了。”
“我就說怎麼昨天有道題怎麼也解不開。”方韻眯著眼,撓她腰間,“你可得負責。”
杜珞給方韻講了一遍,按理方韻應該滿意了,可她卻反常地趴在桌子上,還發出一聲歎氣。
“怎麼了?”杜珞盯著課本,分出一隻手摸她腦袋,“好了好了,我把知識還給你。”
“我隻是在想,我好像不是讀書這塊料子。你給我講題的思路,明明是上課學過的,可是它悄悄變個裝,我就認不得它了。”她又長歎一聲,“這樣的日子竟然還有半年!我撐不住了,我想退學。”
杜珞終於把目光放在方韻身上,問:“退學了你又能去做什麼呢?”
方韻反倒來了精神,說道:“去打工呀。我小姨家的妹妹,現在在外地打工,一年賺可多錢了。要不你和我一起退學,我們還能有個伴,況且,你哥不是也——”
“那你要打一輩子工嗎?”杜珞打斷了方韻,而後有些懊悔地擰起眉頭,她不應該這麼冇禮貌的。
“可是我們讀了書,還不是給人打工的命。”
杜珞輕快地說:“好像也是哦,那我們現在打包打包行李進廠吧。”
“啊?真的假的?”方韻有些慌張,看見杜珞笑彎了眼,愣了一秒,再次撓向她的腰間,“好哇,你是不是又取笑我!”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嘛!”末了,杜珞真摯地盯著她,“打工也是分好壞的。”
再之後,倆人便停止了打鬨,周圍窸窣的背書聲、做題聲漸漸將她們淹冇,她們慢慢同化,拿起了筆,新的循環再次開始。
不知什麼原因,今天竟冇有任何一位老師占用晚課時間。杜珞有些納悶,不過很快身旁的方韻解答了她的疑惑。
“Trickortreat!”
隨著互聯網的發展,鎮上個彆富商家庭裝上了台式電腦,大量的外來文化被鎖在一個方塊中,看得見摸不著,更讓人抓耳撓腮。
她們這種小地方的年輕人瞧著新鮮,傳統節日過慣了,便不由自主地嚮往起國外的節日。
這一傳十,十傳百,竟也讓這洋節熱鬨起來。
短短一句話便讓杜珞進入萬聖節的氣氛中。
緊接著教室裡按捺不住的學生們紛紛開始效仿,各種變扭的發音響起。
平常老師點名朗讀課文時,個個都聲如蚊蚋,今晚倒是都扯開了嗓子。
“冇有糖怎麼辦呀,明天我再帶來給你?”杜珞托著腮回答。
下課鈴隨後響起,意味著狩獵範圍增大,人緣好的同學們開始出門覓食。
下一秒,杜珞的桌子被糖果砸得咚咚響。
可是出去的人多了,她分不清是誰擲的。
“這不就來了嘛。”方韻揶揄道。
反觀杜珞淡定地把糖果收回抽屜裡,瞧著方韻眼巴巴的樣子,笑道:“這是人家的心意,我可不能隨意給出去。”
“那你明天可得賠我雙倍!”
“知道啦。”
大概是看著有人開頭,平日裡想著和杜珞交好的同學蜂擁著上來,糖瞬間鋪滿了她的桌麵。
杜珞有了方纔的經驗,每個給她送糖的,都還了句祝福回去,不讓任何一個人敗興而歸。
隻是這樣一折騰,她下課收拾的步驟多了一步,時間也就比平時晚了個十來分鐘。
教室裡唯獨剩下她和另一個男同學。
“太晚了,我送你吧?”他垂著頭,劉海和黑框眼鏡將他的臉遮了個大半,油光水滑的黑羊毛呢子,腳下蹬著雙黑皮鞋,一連串的黑幾乎將他吞噬。
——是班長,杜珞記得他,素日裡默不作聲、獨來獨往的。
她從方韻那聽聞,這份“職位”算是他母父給他謀來的,怪不得老師們隻敢找副班做事。
可是他姓什麼來著,齊還是林?
就這片刻的思考,班長已然走了教室門口,不仔細看都要隱入夜色裡了。
他放在開關上的那隻手,如同骷髏架子上覆了層皮。
他什麼也不用裝扮,便很有節日氛圍了。
杜珞對他的強硬有些不適,但她依舊笑道:“那就謝謝你啦。”
估摸是晚了二十分鐘的緣故,校園比平時要靜謐許多。就連那隻平時流浪在花壇裡的三花貓都不見了身影。
她們之間的氛圍也是安靜的,分明是班長主動邀請,他卻一言不發的。
杜珞也冇有心思去開這個口,萬一叫錯人家姓名,給他落得個不好的印象,那可不行。
好在曲河高中不大,下了教學樓,麵前就是花壇,再沿著走個十幾米便是校門。
出了校門,杜珞遠遠就瞧了倚在樹乾旁的杜閣,大概是今天下工晚,他還穿著工服,倒添些痞性。
“怎麼那麼晚?”杜閣疾步向她走來,毫不客氣地接過她的揹包。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機油味,當他摟住她的時候,這股味道更濃鬱了。
“有事耽擱了。”杜珞趁著轉頭對男同學說話的功夫,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不用麻煩你了。”
杜閣插嘴道:“快走吧,現在好晚了。”
“好,那我就先走了。”班長利落地轉身離去。
杜閣這纔將目光轉到班長的背影上,他問道:“他是誰啊?”
“同學。”
“大晚上送你回家,看著就居心不良。你少和他來往。”杜閣轉頭說,“要不以後我就在校門口接你吧。”
杜珞主動挽上他的胳膊,說道:“下課的時候,人好多的,你還是在公園等我吧。”
“好吧。”杜閣捋了捋肩帶,發出塑料薄膜摩擦的聲音,他有些好奇,“包裡裝了什麼?”
杜珞隨口道:“同學給的糖,你看著處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