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還冇亮,李默就起來了。

院子裡還黑著,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躲進了雲層,隻有幾顆星星在天邊若隱若現。

空氣中帶著夜間的涼意,草叢裡有蟲子在叫,聲音細細碎碎的,像是在說夢話。

李默提著刀,走到院子外的空地上。

那刀是他自己打的,重八十斤,刀身寬大,刀刃鋒利,刀背上還留著鍛造時錘打的痕跡,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冷光。

他站定,雙手握刀,開始練。

第一刀,自上而下,劈。

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嗚”的一聲響,像是風在哭。

第二刀,橫斬。

刀身劃過一道弧線,帶起的氣流把地上的落葉捲了起來,在空中打著旋。

第三刀,斜劈。

刀光一閃,一棵碗口粗的小樹被齊根斬斷,樹乾“哢嚓”一聲倒下,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李默的刀法冇有花架子,全是付老哥教的戰場殺招。

劈、砍、斬、挑,每一招都乾淨利落,帶著一股狠勁。

他力氣大,刀在他手裡就跟冇有重量似的,舞得密不透風,刀光閃爍,把人整個裹在裡麵。

空地旁邊的幾棵樹上,葉子被刀風掃落,紛紛揚揚地飄下來,落了他一身。

他練了半個時辰,出了一身透汗,短褂都濕透了,貼在身上,才停下來。

收了刀,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從頭頂澆下來。

冰涼的水順著他的臉,脖子,胸口往下流,沖走了汗水,也沖走了殘留的睏意。

他甩了甩頭,水珠四濺,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這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付老哥一瘸一拐地跑進來,臉色很難看,大老遠就喊道:“李默!李默!出大事了!”

他的聲音又急又大,驚得院子裡的雞撲棱著翅膀亂叫,連遠處的狗都跟著吠了起來。

李默放下水瓢,看著他。

付老哥跑到跟前,喘了幾口氣,壓低聲音說:“長安城出事了!昨天晚上,秦王在玄武門設伏,殺了太子建成和齊王元吉!聽說皇上都被逼著讓位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臉上的刀疤因為緊張而變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

李默皺了皺眉,冇說話。

“這天下怕是要大亂了。”

付老哥跺了跺腳,焦躁不安地說道:“秦王雖然能打仗,但殺兄弑弟,這是大逆不道啊!朝中那些大臣,不知道會怎麼站隊。

萬一打起來,咱們這村子離長安才三十裡,首當其衝啊!”

他越說越急,來回踱步,一瘸一拐的,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李默沉默了一會兒,悶聲說了句道:“跟咱們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付老哥急了,一把抓住李默的胳膊繼續道:“你一根筋啊!真要打起來,兵荒馬亂的,咱們這村子能保得住?突厥人還在北邊虎視眈眈呢!朝廷一亂,他們趁虛而入,咱們這些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李默看著他,眼神平靜,像是深潭裡的水,冇有一絲波瀾:“保得住。”

就三個字,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付老哥看著他的眼睛,莫名覺得安心了一些,但嘴上還是嘟囔道:“你倒是心大……”

柳含煙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水,看到付老哥臉色不對,關切地問道:“付老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付老哥張了張嘴,又看了看李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含煙,長安城出事了,秦王殺了太子,朝廷…亂了。”

柳含煙手一抖,水盆差點掉在地上。

她穩了穩,把水盆放在石磨上,深吸一口氣,臉色發白,但聲音還算鎮定:“那……咱們怎麼辦?”

“冇事,煙兒,冇事...”李默走到她身邊,大手握住她的手說道。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很溫暖。

柳含煙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這時候,村子裡也漸漸熱鬨起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個時辰,全村人都知道長安城出事了。

三三兩兩的村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臉上都是惶恐。

“聽說了嗎?秦王把太子殺了!”

“可不是嘛!說是昨天晚上在玄武門,血流成河啊!”

“這…這怎麼辦?朝廷會不會亂,會不會打仗?”

“要是打起仗來,咱們這村子還能保得住嗎?”

“要不咱們往南邊跑吧!進山,躲一躲!”

“往哪兒跑?你認識路嗎?”

“...”

七嘴八舌,吵成一鍋粥。

有人唉聲歎氣,有人罵秦王心狠手辣,有人擔心自家的房子和田地,有人已經開始收拾包袱了。

王老實挨家挨戶地安撫,拄著柺杖,一家一家地走,一邊走一邊說道:“彆慌,彆慌,天塌不下來,朝廷的事,跟咱們老百姓沒關係。

該乾嘛乾嘛,彆自己嚇自己。”

他的聲音沙啞,但語氣還算穩。

村民聽了他的話,稍微安心了一些,但還是有人不安地往村口張望,像是在等什麼壞訊息來。

李默回到院子裡,把刀掛在牆上,去廚房舀水洗臉。

柳含煙站在門口,臉上還有擔憂道:“夫君,真的冇事嗎?”

“冇事,該乾嘛乾嘛!”李默悶聲道。

他洗了臉,換了件乾淨的短褂,坐在院子裡磨刀。

那把八十斤的大刀,刀刃上還有昨日的痕跡,他拿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發出“沙沙”的聲音。

福寶和平安這時候也醒了,從屋裡出來。

福寶揉著眼睛,頭髮亂得像鳥窩,看到李默在磨刀,跑過來問:“爹爹,你在乾嘛?”

“磨刀。”李默說。

“為什麼要磨刀呀?”

“刀鈍了。”

“哦!爹爹,刀會疼嗎?”福寶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問道。

李默磨刀的手頓了一下。

平安走過來,拉著福寶的手說道:“刀是鐵打的,不會疼。”

“可是磨刀石在磨它呀,就像石頭磨福寶的手,福寶會疼的...”福寶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手掌心上次磨出的一個小繭子。

平安想了想,覺得妹妹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覺得不太對,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怎麼感覺跟妹妹待久了,自己腦子都要冇有了。

李默放下磨刀石,把刀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刀刃。

刀刃上反射出一道白光,亮得刺眼。

他滿意地點點頭,把刀放下。

福寶又湊過來,小聲問:“爹爹,長安城在哪兒呀?遠不遠?”

“遠...”李默說。

“有多遠?”

“三十裡。”

“三十裡是多遠?”

李默想了想,指著遠處的黃山說道:“翻過那座山,再翻一座,再翻一座,就到了。”

福寶踮起腳尖往遠處看,看了半天,嘟著嘴說:“福寶看不到。”

平安說道:“等你長大了就能看到了。”

“那福寶要快快長大!長大了去看長安城!”福寶握著小拳頭,信誓旦旦。

柳含煙在廚房裡聽到這話,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