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多少人?”李默重複了一遍。
趙老根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的道:“九百…九百三十六人,都還活著,都在鹹陽等著將軍。”
李默點了點頭。
“讓他們來。”
趙老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打了半輩子仗,什麼場麵冇見過,但這一刻,他哭了。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高興。
“是!末將這就回去,帶弟兄們過來!”
他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李默。
“將軍,弟兄們來了,住哪兒?”
李默看了看村子周圍那片荒山野嶺。
“蓋房子。”他說。
趙老根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是!蓋房子!”
他帶著兩個士兵,跑出了院子,跑出了村子,跑上了回鹹陽的路。
福寶看著他們的背影,仰起頭問李默:“爹爹,他們要來咱們家住嗎?”
“嗯。”
“好多人?”
“嗯。”
“那福寶的新木馬,他們會不會騎?”
“不會。”
福寶放心了,跑回去騎木馬了。
平安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李默旁邊,看著趙老根消失的方向。
“爹爹,那些人是你的兵嗎?”
李默想了想。
“不是。”他說。
平安看了看他,冇再問了。
他總覺得,爹爹身上有很多秘密,但爹爹不說,他就不問。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柳含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院門口。
“夫君,剛纔那些人…”
“來幫忙的。”李默說。
“幫忙?幫什麼忙?”
“蓋房子,種地。”
柳含煙將信將疑,但冇再問了。
她總覺得,最近來找夫君的人,越來越多了。
先是那個送綢緞點心的周掌櫃,後是那個自稱“末將”的趙老根。
還有那個她隻在洞口看了一眼、冇看清臉的“李靖”。
這些人,都是衝著夫君來的。
她看了看李默。
李默已經坐回門檻上,繼續磨刀了。
沙沙沙,沙沙沙。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著,像一首單調的歌。
福寶騎著木馬,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兩隻小腿晃來晃去。
平安坐在門檻上,翻著那本快被翻爛的《千字文》,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柳含煙在廚房裡忙碌,鍋鏟碰著鍋沿,叮叮噹噹的。
李默低著頭,一下一下地磨著刀。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金色。
雞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咕咕叫著。
兔子在籠子裡吃草,耳朵一抖一抖的。
遠處傳來渭水的水聲,嘩啦嘩啦的,像是在唱歌。
武德九年,十一月下旬。
黃山村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霜凍。
清晨起來,院子裡的石磨上結了一層白霜,雞窩的茅草頂也白了,連灰團一號和灰團二號的兔籠邊沿都鑲了一圈銀邊。
福寶蹲在兔籠前,哈著白氣,小鼻子凍得通紅,嘴裡還在跟灰團說話:“冷了吧?福寶也冷,一會兒太陽出來了就暖和了。”
平安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厚褂子,二話不說披在福寶身上。
“穿上,彆凍著了。”
“福寶不冷。”福寶嘴上說不冷,卻老老實實地把褂子裹緊了,整個人縮在裡麵,像一隻裹在被子裡的小貓。
李默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村口的方向。
昨天趙老根派了個士兵來報信,說弟兄們已經從鹹陽出發了,今天上午就能到。
九百三十六個人,從鹹陽走到黃山村,走了一天半。
這些人裡有豳州守軍、涇州守軍、原州守軍,還有幾個從渭水戰場上逃出來的散兵。
他們素不相識,但現在都要來黃山村,跟著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不願意去長安領賞,隻願意窩在山溝裡種田打獵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