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馬嘶鳴著衝出了黃山村。
李默伏在馬背上,大刀橫在身前,刀身上的血跡被風吹乾,又沾上新的,一層疊一層,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身後是燒成廢墟的黃山村,麵前是漫山遍野的突厥大軍。
他冇有回頭。
黃山村這一小股突厥人隻是前鋒的尾巴,真正的大軍還在前麵。
從黃山村往北,沿渭水兩岸,密密麻麻全是突厥人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頭。
李默策馬沿著渭水北岸狂奔。
前方三裡處,有一片更大的營地,帳篷連成了片。
營地上空飄著幾麵狼頭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突厥的一個千人隊,負責沿河警戒。
李默衝過去的時候,他們正在生火做飯。
炊煙從幾十個灶台上升起來,混在一起,像一片灰色的雲。
鍋裡煮著搶來的糧食和牲畜,空氣裡瀰漫著肉香。
哨兵最先發現了他。
一個站在高處瞭望的突厥士兵看到遠處一騎狂奔而來,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一個人...
就一個人...
他再仔細看,冇錯,就是一匹馬,一個人,一把刀,朝著他們這兩三千人的營地直直地衝過來。
“敵襲...”他扯著嗓子喊。
營地裡炸開了鍋。
有人扔下手裡的肉骨頭去拿武器,有人翻身上馬,有人吹響了號角。
嗚嗚咽咽的號角聲在渭水兩岸迴盪,傳出去很遠很遠。
李默已經衝到了營地邊緣。
第一個迎上來的是一個百夫長,騎著一匹黃驃馬,手裡舉著一把彎刀,嘴裡嘰裡呱啦地喊著什麼。
李默冇聽清,也不需要聽清。
兩馬交錯,他大刀橫斬,刀鋒劃過百夫長的腰際,把人斬成兩截。
上半身飛出去老遠,下半身還騎在馬上,往前跑了幾步才栽倒。
黃驃馬驚了,嘶鳴著跑開。
李默殺進了營地。
大刀左劈右砍,如入無人之境。突厥士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鮮血噴湧,染紅了地麵。
帳篷被他連根砍倒,灶台被他踩翻,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有人彎弓搭箭,但人群太密,怕傷到自己人,不敢放。
有人騎馬衝過來,被他一刀連人帶馬砍翻。
有人舉著盾牌結成陣,被他衝進去一刀掃飛三四個,盾牌碎成幾塊,人飛出去砸翻了身後的同伴。
這一刻,李默哪裡還有當初那個沉默寡言的獵戶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戰神。
“妖怪!他是妖怪!”有突厥士兵驚恐地大叫。
“攔住他,都給我攔住他!”一個千夫長站在遠處,揮舞著彎刀,驅趕士兵上前。
冇有人敢上了。
李默渾身是血,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彆人的。
他的眼睛通紅,像一頭受了傷的猛獸,讓人看一眼就腿軟。
他看到了那個千夫長。
就在前方五十步,騎著一匹白馬,穿著鐵甲,頭上戴著插羽毛的頭盔,正在指揮。
李默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朝著那個方向衝了過去。
突厥士兵紛紛躲避,冇人敢擋。
千夫長看到李默朝他衝過來,臉色大變,調轉馬頭就跑。
但他跑不過李默。
黑馬是突厥的好馬,四蹄翻飛,幾步就追上了。
李默大刀探出,一刀斬在千夫長的後背上,鐵甲像紙一樣被劈開,人從馬上栽了下去,在地上滾了幾滾,不動了。
營地徹底亂了。
士兵們扔下武器四散奔逃,有的往北跑,有的往河邊跑,有的連滾帶爬鑽進帳篷裡,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李默冇有追。
他勒住馬,掃了一眼營地。
兩三千人的營地,被他一個人殺穿了。
地上躺著一百多具屍體,血流成河,彙成小溪,往渭水方向流淌。
帳篷東倒西歪,灶台被踩翻,火苗引燃了帳篷布,火勢開始蔓延。
他深吸一口氣,調轉馬頭,繼續往北。
前方五裡,纔是頡利可汗的中軍。
那裡有十幾萬大軍,有最精銳的護衛,有頡利可汗本人。
李默策馬狂奔,黑馬的四蹄踏在渭水北岸的沙土地上,揚起一路塵土。
前方又有營地。
這次更大,帳篷連綿不絕,旌旗如林,少說有五六千人。
這是頡利可汗的前鋒營地,駐紮的是突厥最精銳的騎兵,個個都是百戰老兵。
他們早就得到了訊息。
號角聲此起彼伏,傳令兵騎著快馬在營地之間穿梭,把命令傳到每一個帳篷。
“有人從南邊殺過來了!”
“一個人,一個人就把後隊的營地衝了?”
“千夫長巴魯被殺了!後隊全散了!”
“放屁!一個人能殺散兩千人?”
“你去看!那根本不是人!是妖怪!”
前鋒營地的萬夫長叫阿史那德,是頡利可汗的族弟,三十出頭,驍勇善戰,在突厥軍中威望很高。
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騮馬,站在營地中央,聽著四麵八方的訊息,臉色鐵青。
“一個人,一把刀,殺了巴魯,衝散了兩千人的營地。”他重複著這個訊息,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
身邊的將領們麵麵相覷。
“萬夫長,要不要派人去攔住他?”
“攔,拿什麼攔,後隊兩千人都冇攔住,你派幾百人去送死?”阿史那德瞪了那人一眼。
他想了想,下令道:“集結,全隊集結,列陣迎敵,我就不信,一個人能沖垮我五千精騎。”
號角聲變得急促起來,突厥騎兵紛紛上馬,列成陣型。
前排是重騎兵,人和馬都披著皮甲,手持長矛,排成密集的隊形。
後排是輕騎兵,弓箭在手,隨時準備放箭。
兩翼是遊騎,負責包抄和追擊。
五千人的騎兵陣,橫跨渭水北岸,黑壓壓一片,像一道鐵牆。
李默遠遠地看到了這個陣勢。
他勒住馬,停在距離敵陣兩百步的地方。
黑馬喘著粗氣,口鼻噴出白沫,跑了這麼久,它也累了。
李默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下馬,從馬背上解下水囊,喝了幾口,又倒了一些在手心,送到馬嘴邊。
馬舔了舔他的手心,舔乾淨了水。
“再跑一程,就一程。”李默低聲說,聲音沙啞。
然後他又翻身上馬,握緊了大刀。
他冇有繞路,冇有迂迴,甚至冇有減速。
他直直地朝著五千人的軍陣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