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公子不許王姬出門

公子不許王姬出門

我已有半年冇有睡過臥榻了。

冇有鬆軟的茵褥,也冇有暖和的錦衾,若在鎬京,不管是什麼時節,隻要我說一聲涼,宮人早就會為我燃起青鼎爐來。

他們會燒上足足的獸金炭,晝夜也不熄,把我的章華台烘得像長夏一樣,一整個秋冬都熱乎乎的。

鎬京雨也少,宮人每日都把宮城大道清掃得乾乾淨淨的,我罩著輕紗的杏紅色華袍能隨意在白玉磚上奔跑,不必憂心塵土,也不怕拖上肮臟的泥水。

一個人蜷在窗邊,肚子疼得直不起身子。

血的事已經不是

公子不許王姬出門

羅裡吧嗦,不知說了多少遍,隻要他當值,這樣的話就一定會有,若是往常,我早叫他閉嘴了。

可這日我笑笑,冇有駁他,“你說的對,我昨日惹他生氣,十分後悔。你把竹簍拿來,我要去稻田一趟。”

好狗腿抬眼問道,“王姬要去稻田乾什麼?”

我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去釣蟹,好給他賠罪。”

公子蕭鐸素愛吃蟹,這是都知道的事。

除了送蟹人每日送來,他也喜歡自己釣蟹,甚至還在彆館兩裡地外的稻田水渠和三裡地外的荷塘命人建好了木台與雅緻的小草堂,專門供他閒時垂釣。

從前在鎬京多年不曾吃到的,彷彿全都要補回去似的,因而用這個理由再合適不過了。

我是在王宮被嬌養長大的,哪裡會抓蟹。可有這份心意,想必不會被阻撓。

好狗腿初時有些歡喜,發自內心地讚美,“王姬是有心人,公子知道了必定高興,隻是”

讚了一半又開始推三阻四起來,比我還會尋由頭,“隻是王姬臉色不怎麼好,再說還下雨呢,王姬還是留在彆館不要出去了。何況,送蟹的今日眼看也就來了。”

我篤定了主意,“旁人釣的與本王姬釣的能一樣嗎?我定要去,不然他回來還要找我的麻煩。我要是受了苦,也不會叫你們倆好過。”

我能鬨騰這件事,彆館的人也冇有不知道的。每回惹得蕭鐸不高興,底下的人難免也要受到牽連,便是不跟著一起受罰,也得戰戰兢兢的,過不痛快。

好狗腿猶疑著,“可是可公子不許王姬離開彆館”

我便寬慰他,“你不放心,便一起跟去。”

本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狗腿子一合計,果真竟同意了。

趕緊尋來竹簍和餌料,這便一前兩後地出了彆館往荷塘去。

蕭鐸人雖壞透了,但眼光倒還不錯。

竹間彆館位於郢都郊外,門外幾裡地外就是荊山,素日裡雲霧繚繞仙境似的,延綿有幾十裡。

山腰搖搖曳曳的一大片不知長著什麼,山下近處是一大片稻田,曲水環繞期間,又有幾方荷塘,荷花遇水則生,開得遍地都是,閒趣十足。

聽說不遠就是竹林,那是去往郢都王城的必經之地,隻是竹林又延綿有個數十裡,一眼望不見儘頭,竹間彆館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

雨又細又密,兩旁的稻田比起五月來似乎冇怎麼長,小徑一條全是蘭草,蘭草積滿了水,從前出行,都有專門的婢子撐傘,鞍前馬後,照顧得無微不至。如今呢,如今纔出彆館冇多久,就把絲履、裙襬和褲管全都濕透了。

濕漉漉地貼著人,愈發使肚皮脹得難受。

唉,原本從前金尊玉貴的好日子可以過上許多年,到了適婚的年紀便嫁去申國,申國好啊,申國強大,又是外祖家,必養尊處優,過得十分舒服。

即便不是申國,那我也要選諸侯中長得最好的那一家,父王疼我,他什麼都會應我。

至於郢都蕭氏,雖生有一副極美的皮囊,然楚國卻一向是蠻夷之地,加之老楚王問鼎,不軌之心由來已久,父王與母後都是決計看不上的。

然拜蕭鐸所賜,那樣的好日子終究是一去不複返了。

還什麼好日子,血快要把我流死了,還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我在荷塘邊的木台上裝模作樣地坐了小半個時辰,眼珠子左右骨碌轉,看見了傳說中的竹林在哪裡,蟹就在跟前爬,竹竿一動它們就退到水裡去,它們賊得很,就是不吃我的餌料,一隻也釣不上來。

好狗腿想來指點一二,被我喝出七八丈遠。

可他仍舊警覺得很,賊眼溜溜地一直盯著我,實在不好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