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週一早上八點四十五分，我站在地鐵站洗手間的鏡子前，盯著自己的臉看了整整兩分鐘。

不是因為我帥。

是因為我發現鏡子裡的我，嘴巴閉上的動作比我慢了半拍。

我吐出一口氣，鏡麵起霧，霧氣散去後倒影依然在。我抬手摸了摸下巴，鏡子裡的人也摸了摸下巴。速度看起來同步了。我湊近鏡麵，幾乎把鼻尖貼上去，仔細觀察瞳孔的縮放。

“神經病啊你。”旁邊一個西裝大哥洗完手，甩了我一身水，白了我一眼走了。

我退後半步，甩了甩手上的水，突然覺得有點好笑。肯定是昨晚加班到三點，今天又早起趕早高峰，腦子還冇醒。我捏了捏眉心，轉身離開洗手間，擠上地鐵。

我叫沈渡，二十七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這行就這樣，甲方一句話，我們通宵乾。上週接了個大客戶的案子，整個組連續熬了五天，我昨天淩晨纔到家，睡了四個小時又爬起來上班。

地鐵上人貼人，我靠在門邊，手機螢幕亮著，微信群裡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組長在催方案，甲方在提修改意見，我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揣回兜裡。

到站的時候，我習慣性抬頭看了一眼地鐵遮蔽門上的反光。

我的倒影站在原地冇動。

我已經走出兩步了，倒影還保持著低頭看手機的姿勢。等我意識到不對勁再回頭看，倒影已經恢複了正常，動作跟我完全同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對。肯定是看錯了。通宵加班的後遺症，視覺疲勞產生的錯覺。我甩了甩頭，快步走出地鐵站，連早飯都冇買，直接衝進公司大樓。

大廈叫“鼎盛中心”，二十八層，我們公司在十二樓。一樓大廳有麵巨大的穿衣鏡，保潔阿姨每天擦得鋥亮。我平時從不停留，今天卻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我不敢看。

但我必須確認。

我站在鏡子前，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鏡中的我同樣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我慢慢把手指往鏡麵湊，指尖快要碰到玻璃的時候，我突然發現——鏡子裡那個我，手指已經貼在了鏡麵上。

而我的手，離鏡麵還有至少兩厘米。

“沈渡！”

背後有人拍了我一巴掌，我嚇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回頭一看，是前台林芷，手裡端著杯咖啡，笑盈盈地看著我。

“乾嘛呢？照鏡子入迷了？”林芷歪了歪頭，“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對了，組長說九點半開會，你方案改完了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嗓子有點乾。“改、改完了。”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林芷盯著我看了幾秒，眉頭微微皺起。“你臉色好差，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昨晚又熬夜了？”

“冇事，就是冇睡好。”我擺擺手，快步走向電梯。

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我靠在角落，盯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

鏡子裡的我，冇有動。

我不敢動，它也不動。

電梯到了十二樓，“叮”一聲門開了，我幾乎是衝出去的。辦公室已經來了大半的人，鍵盤聲和電話聲交織在一起，組長老張正站在白板前畫流程圖，看到我進來，指了指我桌上的電腦。

“沈渡，甲方說第三版那個創意調性不對，你改一版，中午前發我。”

“行。”我應了一聲，坐到自己工位上，打開電腦。

螢幕反光裡，我看到自己的臉。

臉色確實很差，嘴唇發白，眼睛下麵一片青黑。我揉了揉太陽穴，告訴自己就是太累了。什麼鏡子慢半秒，什麼倒影不動，都是幻覺。正常的。人熬夜熬多了什麼幻覺都有。

我打開方案文檔，開始改稿。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我埋頭寫方案，中間連口水都冇喝，一直到十二點半，組長喊吃飯我才停下。我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嚓作響，正準備起身去食堂，手機震了一下。

林芷發的微信：“你今天中午去食堂嗎？我帶了便當，要不要一起吃？”

我打了幾個字回過去：“行，食堂見。”

我站起來，往門口走，路過茶水間的時候，餘光瞥到茶水間的鏡子。

我停下了腳步。

茶水間的燈開著，鏡子裡的我站在那兒，麵無表情地看著我。我嚥了口唾沫，慢慢推開門走進去。茶水間不大，一個微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