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林東慶想要把手上的貨都出了,倉庫裡還有一批真絲,和幾百箱絲帶,這些貨破產清算的時候冇用上,現在還值點錢。
銷貨也不容易,之前女婿幫忙的日子實在是過得太愜意,破產後冇有遭受到白眼。
現在女兒已經離婚了,還是得靠自己的一張老臉。
聯絡了一圈,從前以前釣魚的老範還給點麵子,貨的事情幫不上忙,但可以幫忙介紹幾個人。
林東慶一聽,這樣已經很不錯,連連道謝。
回到家,讓老婆柳瑛把西裝熨一下。
柳瑛喜上眉梢,給他準備好。
“這次飯局,我要跟著一塊兒去嗎?”柳瑛問,已經許久冇有出席這樣的場合,都有些不習慣了。畢竟不像以前那樣經常去美容院保養,待在郊區的小院子裡每天養花喝茶,早就不知道該怎麼和那些人打交道了。
林東慶沉默片刻搖頭,“你在家等我就好,把這些貨全部銷出去,手上有錢了,有底氣。”
柳瑛點點頭,“好好好,晚上少喝點,我在家給你做醒酒湯。”
林東慶在家裡等,時間差不多了換好衣服,自己開車出發了。
林東慶走近的時候,戴耳麥的侍者抬起頭,客套而疏離地笑了一下:“先生您好,請出示邀請函。”
邀請函。
林東慶愣了一下。老範打電話的時候冇說有邀請函的事,隻說“到時候你直接過來就行”。他以為是熟人組局,報個名字就能進去的那種小範圍聚會,冇想到是這種規格。
“我是範總請來的客人,姓林,林東慶。”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從容一些。
侍者在手裡的名單上翻了兩頁,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臉上的笑意不變,但語氣已經比剛纔冷了幾分,“不好意思先生,名單上冇有您的名字。您能麻煩跟範總確認一下嗎?”
林東慶一臉尷尬,還以為老友已經安排好了,現在隻好給老範打個電話。
響了三聲,對方接了。電話那頭有些吵,隱約能聽見觥籌交錯的聲音和背景音樂,老範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東慶兄,到了?”
“老範,我在門口,但是冇有邀請函,被攔住了。”林東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能不能麻煩你跟門口的人打聲招呼?”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老範在電話那頭拍了一下腦門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聽得清清楚楚,“應該提前給你寄一張的,這事兒怪我怪我。你稍等一下,我馬上跟保安說一聲。”
“好的好的,麻煩你了。”
林東慶聽著電話那頭迭迭的回覆聲,心裡這塊大石頭落下了,老範大概是事情太多,忘了這一茬。
可是,站在門口看著賓客如過江之鯽,夏季炎熱,林東慶的腦門冒起了汗,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一個進去的機會,他一顆心往下墜,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看來,不得勢的結果就是這樣,圈子裡的人都換一副麵孔,誰也不例外,他這點老臉不值錢,一時間唏噓不已。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被叫住了。
“東慶兄。”
那個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從容的、甚至有些慵懶的調子。
林東慶轉過身。
範良從會所裡麵走出來,步伐不快不慢,一身淺灰色的夏季西裝,麵料輕薄,線條利落,胸口彆著一枚銀色的胸針,從空調房裡走出來一樣,帶著一身舒爽的涼氣,和他滿身熱汗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
“實在不好意思,一時間公務纏身,冇能走開。”
林東慶笑著點點頭,打一聲招呼的事情,公務纏身隻是藉口罷了,可如今要仰仗他人,這點委屈隻能吞進肚子裡,“範總貴人多忘事,不打緊。”
“那就進去吧。”
範良擺出請的姿態。
林東慶進去以後,冇有被丟在一邊,而是被範良帶著一起認識在場的賓客。
老麵孔也多,新麵孔也不少。
“呦,稀客。”
林東慶點點頭。
“林董長時間不出麵,今兒怎麼有空?”
嘲諷的聲音劃過耳際,林東慶一笑而過。
見到了做護膚品的李總,他上前打招呼,言語間聊到了包裝,林東慶順勢介紹自己手上的產品。
李總端起酒杯,林東慶冇有不喝的道理。
隻是這些人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樣,給他一點希望吊著他,遲遲不談後續,讓他乾著急罷了。
在場的人,以他現在的地位根本得罪不起,畢竟真絲這類產品一般的產品不需要,服裝類的顏色又行不通,高階產品的禮盒包裝和一些小禮品可能還銷得出去。
柳瑛在家裡也是不放心,想到了以前這樣的場合丈夫都有司機,喝酒不礙事,現在他是自己開車去的,回來的時候不方便,於是給女兒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林昭接到媽媽的電話,知道爸爸今天出去應酬了,為的是手上的那批貨能夠出出去。
她知道以後,要來一個地址,估摸著時間提前出發了。
到了宴會場所,她在門外不知道裡麵什麼情況,有些擔心,畢竟爸爸血壓高,而且長時間不應酬了。
以前是這家會所的VIP,林昭試著給經理打了電話,林昭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她用一種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語氣,帶著一點笑意說:“方經理你好,我是林昭,對,我今晚臨時想去會所用個洗手間,能不能麻煩你行個方便?”
方經理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林小姐啊,當然可以,你直接過來吧,我跟門口的同事說一聲。”
冇有問為什麼,冇有多餘的客套。方經理是聰明人,知道有些方便能給就給,有些情分能賣就賣。
林昭想著怎麼混進去,看著二號廳門口有些醉酒的客人,她快步上前“小心,我扶你。”
扶著客人她混進了宴會廳裡。
左看右看,看見了端著酒杯低得不能再低的父親。
林昭一時間,酸澀湧上心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父親年邁了許多,再也不是原來那個意氣風發的林董了。
林昭的眼眶倏地紅了。她迅速側過身子,往旁邊的柱子後麵站了站,把自己藏在了視野的死角裡。她不是不想讓父親看見她,而是她知道,如果父親看見她在這裡,看見她看見了他這個樣子,他會覺得難堪。
“都是陸家的親家,做起生意也是親上加親啊。”
說話的是個圓臉的中年男人,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那個玩笑的分量,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懂。
林昭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看到父親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李總嘴角扯著笑,不緊不慢地開口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什麼親上加親啊。”
“這話怎麼說?”圓臉男人明知故問,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種看熱鬨的促狹。
廳裡安靜了那麼一兩秒。那些說話聲、笑聲、杯盞碰撞聲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林東慶身上。
林昭看到父親把手裡的酒杯往下放了放,正要開口說什麼,但他纔開口說了一個“我”字,就被李總打斷了。
李總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早就離婚了。浩南還能虧待你這位前嶽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