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陸浩南是不屑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朋友圈上的人。在他的認知裡,真正重要的事都在會議桌、合同條款和財務報表裡,而不是那些精修過的人生片段。
上一次和林昭吵架,提到了關心不夠的問題,他進行了反思,還特地詢問了助理如何提高對家人的關注。
當時助理還一臉詫異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建議,“陸總,要不……先從朋友圈開始?看看家人平時發點什麼,瞭解他們的生活。”
朋友圈是一個展示生活的好平台,所以他現在偶爾看到手機,會習慣性地點進去瀏覽。
他其實不太懂那些點讚和評論的意義,但至少,他想知道林昭今天吃了什麼、去了哪裡、心情好不好。
他從不評論,從不點讚,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隻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小舅子的朋友圈,要麼是球賽的比分截圖,要麼是打完球後癱在球場邊喝運動飲料的自拍,簡單乏味。
可今晚,陸浩南剛開完會議,收尾了工作,順手點開朋友圈,映入眼簾的第一條動態,就讓他整個人渾身上下血液逆流。
圖片越溫馨他就越生氣、越妒忌。
而真正讓他怒不可遏的,是配文。林禮生寫的很簡單,隻有一句話:“姐夫釣魚技術還不錯。”
他看見“姐夫”那兩個字,簡直是剜心之言。
裡麵雖然冇有出現林昭的身影,但是處處都是林家人的關愛,所謂愛屋及烏,自然是這個楚淮對林昭有所企圖。
他看了看手機螢幕右上角的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分。可是她現在在乾什麼?那個男人還在林家?窩在沙發上聊天?還是……
他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落不到實處,開始瘋狂地胡思亂想。
退出朋友圈,立馬給林昭打電話。
陸浩南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他又撥了一遍。無人接聽。第三遍。還是無人接聽。
她之前是怎麼答應他的?這才一週的時間,就有狂蜂爛蝶打上門來,這讓陸浩南怎麼嚥下這口氣?
好啊,不接電話是嗎?
陸浩南立馬買最快一班的飛機,飛回C市。
他從來不是一個衝動的人,每一步都經過權衡和計算。
但此刻,他發現自己在理智和妒忌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他忽然想起父親對他說過的一句話:“浩南,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了。生意場上冷一點、狠一點沒關係,可對身邊的人,冷著冷著,人就走了。”
他以前不信,現在怕了。
林昭收拾好廚房,和爸媽坐在茶室裡聊天,夜色漸深了,她終於起身,說了句“我去睡了”,便去找手機。
手機躺在客廳的電視櫃上,安安靜靜地,螢幕朝下扣著。她拿起來,隨手一按,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的推送通知,紅色的數字像一小簇火焰,灼得她眼睫一顫。
十幾個陸浩南的未接來電,她心裡有些著急,立馬回到房間,撥打過去。
對方已經關機了。
他這周在港市出差,有什麼事情要打十幾個電話?林昭想不通就不想了,她把手機放在床頭充電,進了浴室洗澡,出來以後,擦乾頭髮,吹乾,換上睡衣,掀開被子躺下去。
被窩裡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窗外是蟲鳴和偶爾傳來的犬吠,一切都是她從小就熟悉的安全感。
她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不到五分鐘,便安安穩穩地進入了夢鄉。
陸浩南趕到C市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
先去出租房確認一遍,林昭不在家,然後從市區開往郊外。
到達林家小院外的公園時,他看著那座陷入沉寂的房子,滿腔的怒火就在爆發的邊緣,好在院子裡停著的依舊是嶽父的車子,冇有多出一輛陌生的汽車,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他下車,靠在黑色轎車旁,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嗒一聲亮起一小簇橘色的火苗,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深不見底的眼睛。
第一口煙吸進去的時候,他微微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冇有星星的夜空。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地晃動,繚繞的煙雲散在眼前,模糊了他的表情。
一寸寸菸灰落地,最後一截菸嘴被他從唇間取下,丟在地上,菸蒂滾了半圈,然後一隻黑色的皮鞋踩踏上去,狠狠地碾碎。那動作裡帶著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狠戾,彷彿他碾碎的不是菸蒂,而是某種他無法容忍的東西。
他朝著林家大步走去,輕鬆翻過那裝飾性的圍欄,毫不費力繞到側麵,順著排水管道爬到二樓窗台。
窗子被敲,林昭迷迷糊糊地醒來,打開燈,小心翼翼地拿起門背後的高爾夫球杆,走到窗邊,窗簾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昏黃的室內燈光透出來,照在他臉上。他看見那雙他無比熟悉的眼睛先是驚訝地瞪大,然後瞳孔猛地一縮,隨後手裡的東西咣噹一聲砸在了地上。
趕緊把窗戶打開,讓人進來,不然太危險了。
“怎麼是你?”林昭驚訝道。
“怎麼?不是我,”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你希望是誰?”
林昭被他的陰陽怪氣給噎住了,想起傍晚那幾通電話,她揉了揉眼睛問:“你給我打那麼多電話乾嘛?”
說到這個陸浩南就來氣,一股無名火往頭上冒。
他一隻手伸過去,結實的手臂箍住她的腰,猛地把她整個人斜抱起來。林昭猝不及防地雙腳離地,驚呼還冇來得及出口,人已經被他大步帶了幾步,往那張鋪著碎花床單的公主床上一扔。
床墊彈簧發出一聲悶響,她被彈了一下,頭髮散了一枕頭,還冇反應過來,陸浩南已經直接迅速地壓了上來。
他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淡淡的菸草味,結實的大腿卡進她的兩腿之間,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呼吸灼熱地撲在她臉上。
林昭慌亂極了。
“你瘋了?”她的聲音都在發顫,不是害怕,是被他這種完全不講道理、毫無預兆的入侵方式徹底打亂了陣腳。
“我他媽是瘋了!”他一雙眼睛通紅地看著她,眼白上佈滿了熬夜趕路留下的血絲,瞳孔裡映著她的倒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灼人的溫度和剋製的顫抖。
他的動作失了輕重,握著她肩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像是在抓住一件隨時會從他指縫間溜走的東西。
他的呼吸粗重而滾燙,撥出的熱氣落在她的頸側,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林昭被他壓在身下,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