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珩從書房出來，看到冰箱前的母子倆，嘴角彎了起來。他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兩個人，下巴抵在蘇唸的頭頂上。

吃飯了。 他說， 再不吃菜就涼了。

三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燈光暖黃，菜香四溢。陸嶼坐在中間，左邊是爸爸，右邊是媽媽，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心滿意足地歎了一口氣，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媽媽，今天的菜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爸爸，你今天在家長會上有冇有被老師表揚？

冇有。老師表揚的是你，不是我。

那老師有冇有說讓你多管管我？

冇有。老師說你已經很好了，不需要多管。

陸嶼得意地笑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蘇念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這孩子吃東西的樣子像她，狼吞虎嚥，一點都不斯文。陸之珩吃東西很優雅，從來不會發出聲音，也不會把油蹭到嘴角。但陸嶼完全遺傳了蘇唸的吃相，每次吃飯都像餓了好幾天一樣，風捲殘雲。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蘇念抽了一張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的油。

陸嶼把嘴裡的肉嚥下去，喝了一口湯，然後認真地看著蘇念，問了一個讓她措手不及的問題。

媽媽，我的親爸爸是什麼樣的人？

蘇念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陸之珩，陸之珩微微點了點頭，意思是 你想說就說，不想說也可以 。她放下筷子，看著陸嶼，沉默了片刻。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陸嶼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聲音小小的： 今天在學校，有個同學問我，你爸爸姓陸，你也姓陸，那你媽媽姓蘇，為什麼你不跟媽媽姓？我說因為爸爸姓陸，所以我姓陸。那個同學說，可是我媽媽說，你不是你爸爸親生的，你為什麼要跟他姓？

蘇唸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我就想起上次那個小朋友也說過這樣的話。 陸嶼的聲音更小了， 媽媽，我的親爸爸是不是真的不是爸爸？

蘇念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握住了陸嶼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剪得整整齊齊，手背上還有一個小小的疤，是上週在幼兒園摔的。

陸嶼，你看著媽媽。

陸嶼抬起頭，看著蘇唸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跟陸之珩一模一樣，但蘇念知道，那雙眼睛其實更像另一個人——那個在海城監獄裡流淚的、瘦骨嶙峋的、再也冇有機會看到兒子長大的男人。

媽媽跟你說過，你的親爸爸叫顧衍之。他跟媽媽結過婚，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分開了。他做了一些錯事，受到了懲罰，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再也不能回來了。

陸嶼眨了眨眼睛，冇有哭： 他做錯了什麼事？

蘇念想了想，說： 他做錯了很多事。他傷害了很多人，包括媽媽。但他後來知道自己錯了，他後悔了，他想彌補，但已經來不及了。

陸嶼沉默了片刻，又問： 他長得好看嗎？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看。跟你一樣好看。

陸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為什麼不要我？

蘇唸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握緊陸嶼的手，聲音有些發抖： 他不是不要你。他……他冇有辦法要你。他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經不能在你身邊了。但他很愛你，他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你，讓你上學用。他還說過，你是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