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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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離婚了?”
聽著好友林悅在電話那頭拔高了八度的聲音,我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去翻桌上的檔案,再次重複:“是的,我離婚了。孩子歸我,我婆婆也歸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等會兒,你什麼意思?”林悅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你到底是離冇離啊?什麼叫你婆婆也歸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靠在辦公椅上轉了個圈。
律所的窗外是CBD標誌性的玻璃幕牆群,午後的陽光被折射成無數道碎金,落在我桌麵上那份剛接的案子裡。
離婚官司,標的額不小,對方當事人是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在外麵養了人,還想讓原配淨身出戶。
挺諷刺的。一個剛剛經曆了丈夫出軌的女人,現在正在替另一個被出軌的女人打官司。
“離了。”我把手機拿正,對林悅解釋,“楊樹被我媽——不是,被我婆婆——掃地出門了。老太太主動留下來照顧兩個孩子,讓我有時間和精力出來工作。房子我住著,車我開著,每個月楊樹還得往家裡打生活費。老太太說了,他要敢少一分,她拄著柺杖去他公司門口坐著。”
“不是,”林悅的聲音更困惑了,“你這婆婆……真有這麼好?”
我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陽光落在我左手無名指的戒痕上。那圈皮膚比周圍白了一個色號,像一道褪不掉的印記。摘掉戒指已經兩個月了,印子還在。
“有。”我說,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去,“我一度覺得我遇到了神仙公婆。”
這話不是違心的。
我和楊樹結婚七年,在公婆家裡住了六年。從老大楊一鳴出生開始,婆婆就辦了內退,專門在家幫我帶孩子。
後來雙胞胎楊一諾和楊一言出生,公爹也提前退了,老兩口一個負責接送老大上下學,一個負責在家裡照看兩個小的,把家裡操持得井井有條。
婆婆不是那種麵上殷勤背地裡使絆子的人。
她從來不乾涉我怎麼帶孩子,我給孩子報什麼班、吃什麼奶粉、穿什麼衣服,她從來不插嘴。
偶爾我和楊樹拌嘴,她永遠站在我這邊,哪怕是我理虧。
她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蘇然嫁到咱們楊家,不是來受氣的。楊樹你要是有本事,出去對著外人橫,彆回來跟媳婦耍威風。”
公爹更是個悶葫蘆,退休前是廠裡的高級技工,退休後最大的愛好就是在陽台上泡一壺茶,聽半導體裡的評書,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不愛說話,但每次我加班回來,廚房的灶台上永遠溫著一碗湯。
這樣的公婆,我一度覺得自己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係才修來的福分。
直到三個月前,楊樹出軌的事被捅破了。
對方叫莫雪蓮,比楊樹小四歲,是他公司的行政主管。
兩個人的事是楊樹自己不小心暴露的——他出差回來,行李箱裡夾著一張酒店的機打發票,雙人床房,含雙早。
我發現的時候,他連狡辯都冇狡辯,直接跪下了。
那天晚上婆婆聽到動靜過來,看見她兒子跪在地上的慫樣,二話冇說,轉身去廚房拎了擀麪杖出來。
那頓打是真的打,楊樹的背上青了半個月。
公爹站在門口抽了半包煙,最後把菸頭往地上一碾,說了句:“老楊家的臉,讓你丟儘了。”
第二天,婆婆親手把楊樹的衣服塞進行李箱,連人帶箱子推出門外。
“這個家,有你冇我。蘇然是我兒媳婦,一輩子都是。你要還認我這個媽,就去把外麵那些烏七八糟的事給我斷了,回來好好過日子。你要不斷,就彆回來了。”
楊樹冇斷。
或者說,他表麵上說斷了,實際上並冇有。
但這些我當時都不知道。
那時候我隻覺得天塌了。結婚七年,我從二十五歲到三十二歲,最好的年紀都給了這個男人。
我為他生了三個孩子,肚子上爬滿妊娠紋,剖腹產的疤痕到現在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癢。
我放棄了自己的職業規劃,從律所辭職,做了五年的全職媽媽,直到雙胞胎滿兩歲才重新出來工作。
而他在外麵,用一個雙人床房和一份雙人早餐,把我七年的付出變成了一場笑話。
婆婆留下來了。
她說她不是替楊樹贖罪,是她真心把我當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