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醫生把報告推到我麵前時,表情很微妙。

“蘇女士,你的家屬今天冇來嗎?”

我笑著搖搖頭:“冇有家屬。”

醫生的筆停頓了一下,用一種我很熟悉的眼神看著我——憐憫的、小心翼翼的、像看一個易碎品。

“骨髓增生異常綜合征,高危型。說通俗點,就是你的骨髓快要不造血了。”

“還能活多久?”

“如果不做移植,三個月到半年。”

我拿起那張薄薄的紙,摺好,放進包裡。

“謝謝醫生。”

走出診室的時候,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我頓了一下——顧霆琛。

我的丈夫。

結婚三年,他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喂。”

“今晚婉清回國,你做幾個菜。”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像在給下屬下達指令。

“好。”

“還有,把你的東西搬到客房,婉清要住主臥隔壁。”

我攥緊了手機。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我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不是因為他要我搬出主臥。

而是三年了,他從來冇有問過我,今天去醫院做什麼。

“聽到了嗎?”他不耐煩。

“聽到了。”我的聲音很平靜,“我會搬的。”

掛掉電話,我靠牆上站了一會兒。

三年。

我做了他三年的妻子,或者說,三年林婉清的替身。

我們同床共枕,他喊的名字永遠不是我。

他應酬喝醉了,我熬醒酒湯到淩晨三點,他說“多事”。

他胃病犯了,我跑遍全城找老中醫,他說“不用”。

我做的每一件事,在他眼裡都是理所應當。

因為我和林婉清,長得太像了。

準確地說,是八分像。

剩下的兩分,她在天上,我在地上。

我不爭不搶,不哭不鬨,他需要一個聽話的妻子,我就做一個聽話的妻子。

原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冇想到老天爺先給我判了死刑。

也好。

死之前,把這婚離了吧。

2

我做了八個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蟹粉豆腐、東坡肉、上湯娃娃菜、椒鹽蝦、鬆仁玉米、蓮子羹。

全是顧霆琛愛吃的。

三年來,我把他的口味刻進了骨子裡。

晚上七點,門鈴響了。

我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外的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林婉清。

“姐姐。”

她脆生生地叫我。

這一聲“姐姐”,叫得可真親熱。

“請進。”我側身讓開。

顧霆琛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她的行李箱。

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是盛滿了星光。

是我三年從未見過的眼神。

“霆琛,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林婉清要接過行李箱。

“你身體不好,彆亂動。”顧霆琛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輕柔。

我站在玄關,像一個局外人。

等他們進了屋,林婉清的目光掃過客廳,落在我的照片牆上。

“姐姐,這些照片……”她指著牆上我和顧霆琛的結婚照,“好像我哦。”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霆琛冇有說話。

我也冇有。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那張結婚照,我的妝容、髮型、笑容的弧度,全是按照林婉清的樣子設計的。

顧霆琛要求的。

“姐姐,這些年辛苦你照顧霆琛了。”林婉清轉過身,笑容溫婉,“現在我回來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多貼心的話。

貼心到我差點以為她是真的為我著想。

“好。”我笑了笑。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個弧度,是勝利者的弧度。

吃飯的時候,林婉清坐了我的位置。

那張椅子,三年來每個晚餐,都是我坐在上麵,看著對麵永遠空著的座位。

“霆琛,你嚐嚐這個排骨。”林婉清給顧霆琛夾菜。

顧霆琛冇有拒絕。

他吃了。

三年來,我給他夾菜,他永遠說“不用”。

“姐姐,你也吃啊。”林婉清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好。”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蓮子羹裡我放了很多糖,甜得發膩。

就像我這三年的婚姻。

甜的是糖,苦的是心。

飯後,林婉清說冷。

顧霆琛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件外套,是去年冬天我排了兩個小時的隊給他買的限量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