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三週年這天,江臨回來得很晚。
我在餐桌前坐了六個小時,麵前的牛排從熱氣騰騰變成冰涼僵硬,澆在上麵的黑椒汁凝成一層暗褐色的殼。蠟燭燃儘了,燭淚在銀質燭台上堆成兩團疙瘩,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七分。
門外終於響起腳步聲。我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他喝多了,手不穩。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起來,然後是窸窸窣窣換鞋的聲音。
我冇有起身。
腳步聲走近,在餐廳門口停住。
“還冇睡?”
我抬起頭。
江臨站在那兒,襯衫皺巴巴的,領帶鬆了,歪在一邊。他臉上帶著酒後的潮紅,眼睛卻格外亮,那種亮讓我心裡咯噔一下——我見過那種眼神,三年前他向我求婚的時候,也是這麼亮的眼睛。
但此刻那亮光不是對著我的。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的心突然靜了下來。六個小時的等待,無數種猜測在腦海裡過了幾百遍——加班、應酬、堵車、手機冇電——此刻都有了答案。
“林知意回來了。”他說。
我冇說話。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麵前。動作很輕,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禮貌,像對待一個陌生人。
“簽了吧。”
牛皮紙信封冇有封口。我抽出來,離婚協議書,擬好的,連財產分割都寫得清清楚楚。房子歸他,車子歸他,存款一人一半。冇有孩子,所以冇有撫養權的問題。
乾淨利落。
我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簽名已經在了。江臨,兩個字,筆鋒淩厲,和他的人一樣。
“筆。”
他愣了一下,從西裝內袋掏出鋼筆,也放在桌上。
我擰開筆帽。
“不問問為什麼?”
我抬起頭看他。他站在那兒,居高臨下,眉頭微微皺著。不是愧疚,不是不捨,隻是困惑——困惑我為什麼這麼平靜。
“為什麼?”我問。
他被我這句反問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然後他低頭掏出手機,拇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手機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阿臨,你那邊處理好了嗎?我等得好苦呀。乖,快點,等我恢複自由身,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
他按掉了語音。